雨还在下。
苏牧阳坐在石屋角落,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轻轻搓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条。纸边已经有些发毛,墨迹也晕开了一点,但他看得清楚——“暂避锋芒,以智破局”。
他没再看第二眼,把纸折好,递给甲。
“从今天起,我们不打了。”他说。
甲接过纸条,塞进怀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干啥?”
“查他们。”苏牧阳说,“以前是冲进去砍人,现在是蹲外面听墙根。谁消息灵通,谁赢。”
甲点头:“我熟。早年走江湖,茶馆酒肆里混过几年。哪个门派缺粮,哪条道上有劫匪,全靠嘴皮子打听出来。”
“你去市集。”苏牧阳说,“穿老百姓的衣服,别带兵器。就说你是采药的,来收山货。听到什么异常动静,记下来。”
甲咧嘴一笑:“这活儿我拿手。上次打听铁匠铺半夜运箱子的事,就是这么来的。”
苏牧阳没笑。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铜筒,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一头宽一头窄。这是杨过给他的老物件,能看清远处的东西。
“我去镇外高坡。”他说,“你打探明面消息,我盯暗处动向。咱们分头行动,傍晚在这儿汇合。”
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行。你要小心点,别又被盯上。”
苏牧阳点头:“你也一样。要是发现有人尾随,立刻换路线,别硬拼。”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话。甲拉开门,钻进雨里。苏牧阳等了几息,才背起铜筒,悄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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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比往常安静。
甲混在人群里,肩上搭个布袋,装着几株干草药。他在一家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耳朵竖着听四周声音。
“听说北山那边最近不太平。”一个樵夫模样的人低声说。
“可不是嘛。”旁边卖布的老汉接话,“前天夜里,我侄子赶驴车路过,看见三四个灰袍人往山口走,手里都拎着刀。”
“灰袍?”甲假装好奇,“啥样式的?”
“看不出门派。”老汉摇头,“衣服统一,走路整齐,不像散人。”
甲记下了。
他又换了两家摊子,听到了更多细节。
有人说每隔两天就有马车进出废弃院落;有人说夜里子时总听见鼓声,一声接一声,不多不少,正好七下;还有个猎户提到,他在林子里设的陷阱被人动过,但没偷东西,像是在试路。
甲没急着走。他在集市转了三圈,确认没人跟着,才绕小路出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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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阳趴在高坡一块大石后,铜筒对准山口方向。
他已经守了两个时辰。
第一拨人出现了:三个灰袍男子,从东边林子走出,步伐一致,走到山口停了一下,左右张望,然后进入。
第二拨是从西边来的,四个人,抬着个担架,上面盖着黑布。他们在山口和守卫说了几句,守卫挥手放行。
第三拨更晚些,五个人,全都蒙着脸,腰间挂着铃铛,但走路时铃铛不出声。
苏牧阳皱眉。这些人不是临时凑的,是训练过的。
他掏出炭笔,在纸上画了个时间表:
辰时三刻:东线三人入山
午时整:西线四人抬物入山
未时五分:南线五人蒙面入山
每批间隔差不多两个时辰,人数递增,路线不同,但终点都是那个废弃庭院。
他还注意到,每次有人进山,庭院屋顶就会亮起一盏红灯,闪三下就灭。
这不是巡逻,是轮岗。
他收起铜筒,准备回据点。
路上遇到个挑柴的老头,走得慢。苏牧阳本不想理会,却发现老头左脚有点跛,和昨天市集里那个卖布的老汉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
等老头走近,他低声问:“你侄子赶驴车那天,是几号?”
老头一愣,抬头看他。
苏牧阳不动声色:“我也路过那儿,看见车辙印很深。”
老头眨眨眼:“前天,戌时末。”
苏牧阳点头,走了。
他知道对方不是真老头。真老头不会记得时辰这么清楚。
但他没拆穿。反而故意多问了一句:“你说他们穿灰袍?是不是左边袖口有个‘七’字?”
老头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没注意。”
苏牧阳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组织有伪装能力,能安插眼线到市集。
第二,他们用数字编号,至少有七队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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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石屋汇合。
甲先开口:“打听到了。这些人叫‘破局者’,骨干是流亡武夫和失传门派的残余弟子。还有一些是逃犯,被通缉的那种。”
“谁带头?”苏牧阳问。
“不知道。都说首领戴青铜面具,从不说话,只靠鼓声发令。”甲顿了顿,“还有人说,他是金轮法王转世。”
苏牧阳冷笑:“又来这套。”
“但我问到一个事。”甲压低声音,“每天子时,有一辆封闭马车进出庭院。守卫列队迎接,像是送重要人物或者物资。”
苏牧阳点头:“我也看到了。三批人轮岗,时间固定,动作标准。这不是江湖草寇,是军队打法。”
他摊开纸,开始画图。
“灰袍人分三类:一类负责运输,一类负责警戒,一类是战斗主力。”他一边写一边说,“他们怕暴露,所以白天分散进山,晚上才集结。”
甲补充:“我还听说,他们吃饭时间是午时和酉时,送饭的是本地村民,每人给二两银子,不准多问。”
“这就是突破口。”苏牧阳说,“普通人拿钱办事,不会死忠。只要找到送饭的人,就能知道他们吃多少粮,有多少人。”
他又写下几点:
子时鼓响七下:调兵信号
红灯闪三下:确认身份
马车进出:可能是首领出入或传递命令
成员多为底层武人:渴望翻身,易被煽动
最后他抬头:“这帮人不是想打架,是想重建规矩。他们觉得现在的江湖不公平,所以要‘破局’。”
甲皱眉:“可他们杀人放火,这也叫公平?”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公平。”苏牧阳说,“我们守秩序,他们是乱世求生。理念不同,但目标一致——掌权。”
屋里安静下来。
雨停了。
苏牧阳把所有信息抄到一张新纸上,标题写了四个字:
敌情汇总。
他指着图说:“他们依赖流程,一旦打断节奏,阵型必乱。比如,如果我们能在子时前烧掉那辆马车……”
甲眼睛亮了:“他们就没法发令!鼓声也没用!”
“对。”苏牧阳说,“而且他们的粮道在外,只要截断供应,三天之内就会内讧。”
甲站起来:“那还等啥?现在就动手?”
“不行。”苏牧阳摇头,“我们还不知道马车走哪条路,也不知道里面是谁。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覆辙。”
他看着甲:“明天你再去市集,找那个送饭的村民。别露面,远远看着就行。记下他几点出门,走哪条路,有没有人跟踪。”
甲点头:“明白。”
“我继续盯山口。”苏牧阳说,“今晚子时,我要亲眼看看那辆马车到底运的是人,还是信。”
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茶摊听到一句话——‘七掌柜已归,破局令启’。”
苏牧阳猛地抬头:“谁说的?”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说完就走了。”甲挠头,“我没追,怕打草惊蛇。”
苏牧阳盯着地图上那个“七”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个名字。
上次战斗中,那个从地洞出来的男人,就自称“七掌柜”。
而现在,对方公开提“破局令”。
说明他们不再隐藏了。
真正的进攻,快开始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山口的方向。
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他回头对甲说:“记住,这次我们不拼力气,拼脑子。”
甲握紧匕首:“那你打算怎么破局?”
苏牧阳看着他,声音很轻:
“先让他们以为我们知道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