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把那张纸团咽下去的瞬间,嘴里全是墨汁和草纸的苦味。他没时间吐,也没法漱口。喉咙发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撤!”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乙听清。乙正一刀劈开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听见命令立刻抽身,反手甩出两把飞刀逼退追兵。甲从墙角阴影里窜出来,一把架住苏牧阳的胳膊。
三人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那条西南角塌墙和枯树之间的缝隙,是他们唯一能活命的路。
苏牧阳右肩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像有铁钉在骨头缝里搅。他咬着后槽牙不吭声,左手死死攥着玄铁重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暗红痕迹。
林子里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沿着山脚绕行,专挑没人走的小道。甲走在最前面探路,乙断后,耳朵竖着听后面有没有追兵的脚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远处传来几声鸟叫,不是本地的品种。苏牧阳停下,靠在一棵松树上喘气。他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说明今晚可能下雨。
“到了。”甲指着前方一处低矮的石屋,“猎户以前住的,没人来。”
屋子很旧,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在一边。屋里有干草堆,角落还有个生锈的炉子。苏牧阳一屁股坐在草堆上,脱下外袍直接撕成布条。
“先包伤口。”他说。
甲立刻蹲下来帮他按住肩膀。布条缠上去的时候,苏牧阳闷哼了一声。乙站在门口望风,回头看了眼:“你还能动?”
“死不了。”苏牧阳说,“你们呢?”
乙撩起裤腿,小腿上有道刀伤,已经结了痂。“没事,就是有点痒。”他抓了两下,又把裤腿放下。
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点药粉撒在苏牧阳伤口上。“这是小龙女给的止血散,比普通草药强。”
药粉碰到伤口像火烧一样,但苏牧阳没躲。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娇气。他闭着眼睛等痛感过去,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战。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从腰间摸出炭笔和一张粗纸铺在地上。
“我们得把刚才的事理一遍。”
甲坐到他旁边,乙也凑过来,三人围成一圈。
苏牧阳先画了个方框,代表庭院。“弓手在屋顶,三个人,紫头箭,射程远但换箭慢。八荒阵七个人,轮转有规律,每三十息变一次方向。”他边说边画线标注位置。
“那个拿金轮的男人,不出手,只用声音控制别人。我试过打断他的节奏,只要锣声停一下,阵型就会乱。”他顿了顿,“他是核心。”
乙点头:“我也发现了。他一开口,其他人动作就整齐。像是被什么牵着走。”
甲皱眉:“但我们冲不进去。他站在中间,周围全是人。硬拼打不到他。”
“所以不能再硬拼。”苏牧阳说,“我们这次输了,是因为想一口气吃掉对方主力。但他们人多,地形熟,我们吃亏。”
乙不服气:“可我已经烧了他们两辆粮车!他们补给肯定紧张。”
“这就是突破口。”苏牧阳眼睛亮了,“他们怕断粮,说明后勤弱。我们下次不用全队进攻,可以分两路。一路引他们出来,另一路直扑粮仓或者指挥点。”
甲想了想:“那你意思是,别碰正面?”
“对。”苏牧阳在纸上画了两条线,“A路线佯攻,制造大动静,把守卫调开。b路线趁机潜入,目标不是杀人,是破坏——烧粮、毁信、切断铜锣信号。”
乙咧嘴笑了:“那我去找个地方。上次烧两辆,这次我能烧五辆。”
“你不适合单独行动。”苏牧阳摇头,“你太显眼,红衣服晚上都看得见。而且你不会藏气息。”
乙愣住:“那你让我干嘛?”
“你去A路线。”苏牧阳说,“带着火把、炸药、哨子,往天上放烟花都行。越热闹越好。让他们以为你是主攻,全部注意力拉过去。”
甲明白了:“然后我和你走b路线,趁乱动手。”
“没错。”苏牧阳把纸翻了个面,“另外,联络方式要改。他们已经有我们的暗号,不能再用老一套。我吞下的那张纸是他们的传令规则,回去就能破译。以后我们用数字加手势传递信息,比如举一次手指是‘撤’,两次是‘动手’。”
甲点头:“安全。”
乙还是不太服:“可杨过前辈他们怎么没来?是不是外面也出事了?”
苏牧阳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我走之前安排过,如果半夜没收到信号,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现在还没消息,说明要么他们在查别的线索,要么被拖住了。”
“要不要派人去找?”甲问。
“不行。”苏牧阳否决,“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再分兵更弱。而且敌明我暗,贸然联系可能会暴露据点。”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风刮得更响了,屋顶漏下的灰簌簌往下掉。苏牧阳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手指轻轻敲着纸边。
“我们不是输,是看清了对手。”他说,“他们依赖指挥系统,一旦断掉那个‘影金轮’的声音控制,整个阵就散。我们缺的不是力气,是打法。”
甲点头:“以前总想着打赢,现在得学会怎么赢。”
乙挠了挠头:“意思是我们得当孙子,等机会?”
“差不多。”苏牧阳笑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不是怂,是聪明。”
甲忽然想起什么:“那联络郭靖那边呢?他们耳目多,能不能送个信?”
“可以。”苏牧阳说,“但不是求援,是借情报。让他们查最近有没有大批粮食运往北山一带。如果有,说明敌人在囤货,准备长期作战。我们就能预判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虽然肩膀还疼,但脑子越来越清楚。
“接下来几天,我们不进攻。先休整,等伤好一点。同时派人摸清敌方巡逻规律,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换岗、几点送饭、夜里几更有人巡夜。”
乙站起来:“我去盯。”
“你太急。”苏牧阳拦住他,“这次侦察不能冲动。必须伪装,不能露脸。最好穿老百姓的衣服,装成樵夫或者商贩。”
甲说:“我可以去。我认识几个山货铺的老板,混进去不难。”
“好。”苏牧阳点头,“你明天一早就出发。记住,只看不说,记下时间就行。回来汇报。”
他又看向乙:“你负责整理武器,检查火油够不够,刀刃磨利。万一真动手,不能卡壳。”
乙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苏牧阳最后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暂避锋芒,以智破局。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们都累了。”他说,“睡几个时辰。天黑之后,重新开始。”
甲靠着门坐下,手里拿着匕首慢慢擦拭。乙躺在草堆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屋外风声渐小,雨点开始砸在屋顶残瓦上,发出噼啪声。
苏牧阳靠在墙边,右手放在剑柄上。他的手指沾过血,现在有点黏。他没擦,就这么握着。
他知道这一仗还没完。
但他也知道,下一回,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乙忽然睁开眼,低声说:
“下次我还能烧三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