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桃在薛绿那儿待了大半天,两人聊了许多话。那些肖玉桃不方便跟人讨论的话题,又或是没法跟外人提起的心事,全都放心在薛绿面前倾诉出来。
薛绿不但救过她的性命,而且清楚地知道她家中的妻妾之争、嫡庶矛盾、婆媳不和,甚至连谢家、鲁家、黄梦龙、拐子们等不好跟外人提起的内情,都一清二楚。她可以放心与薛绿交谈,不必顾虑重重,自然心情大为放松。
离开薛家的时候,肖玉桃还跟薛绿约定了,日后有机会再上门拜访。只可惜薛家有孝,她没办法请薛绿到自己家中做客,自己也不能经常出门,但两人通信往来是无妨的。有些当面不好说出口的话,写在信上,只怕还更方便些。
肖玉桃满面笑容地回到了家中,却发现母亲面色严肃地坐在屋里,周围没有旁人在,连素影都不见人影。
她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去:“娘,出什么事了?今日亲戚们上门,可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了?还是祖母和寇姨娘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没什么。”肖夫人神色淡淡地,伸手拉着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今日去薛家,过得如何?与薛家姑娘相处得可好?”
“挺好的,小绿脾气很好,人又聪明。我跟她说什么,她都能立刻听懂,还告诉了我许多我从前不知道的事。”肖玉桃此时更担心母亲,“您在家里到底怎么了?别瞒着我。娘,如今我们也只有彼此了。除了互相依靠,我们还能指望谁去?”
她这么说,肖夫人就没办法再隐瞒女儿了。其实,她原本是不想让女儿难过的。
她将今天亲戚聚会上的事简单一笔带过,只提了鲁经历告知的秘密消息,然后就是她与丈夫肖君若对话的内容了。
后者是重点。
肖玉桃性子虽天真些,却不是蠢人。她仔细听来,也知道母亲在为什么事而难过:“寇姨娘挑拨得这么明显,又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爹不是看不出来的,可他就是要装糊涂,非要坚持寇姨娘没干坏事。如此偏心,他真的是我爹么?!”
肖夫人苦笑:“他自然是你爹。只是人心都是偏的,他如今一心宠着你弟弟,自然也就偏着寇氏了,连带的肖玉樱都让他高看三分。从前我们母女俩对他还有期待,才会处处忍让。如今看清了,不再忍,也不是坏事。
“以后我们不需要再装作一团和气的模样,被人当面挑衅,还要在人前替她们打圆场。我已经跟你父亲说了,日后不会再管那母子三人。倘若寇氏再敢生事,就别怪我翻脸。他的心肝儿都不在乎肖家的名声,我又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肖玉桃小脸紧绷,双颊气鼓鼓的。她知道母亲很难过,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她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都是父亲的错,都是寇姨娘的错,为什么最后反倒是她们母女要承受痛苦?!
肖玉桃的好心情已消失殆尽,如今只一心怨恨起父亲来。
肖夫人反劝她道:“别生气了。我心里难过不假,但也没打算饶过他们。方才我已经在话里挖好了坑,就等着你爹跳了。若不出我所料,他很快就会对寇氏生出不满。
“别看你父亲那般偏宠寇氏,对他来说,寇氏可以争宠,可以挑拨离间,他都能纵容,但她不能坏了他的正事,更不能损及肖家的利益,否则,她就算是生了一百个儿子,你爹也不能容她!
“只要他对寇氏生出了不满,有了调查寇氏的想法,寇氏隐瞒的那些秘密,根本没法瞒得了他去。再有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线索,他很快就会查到马家头上,然后发现这桩联姻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他是被个黄毛丫头耍了。”
肖玉桃闷闷地问:“就算爹发现了又如何?从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他为了弟弟的体面,肯定会把寇姨娘干的坏事全都掩饰过去,还替她扫干净尾巴的。”
肖夫人笑笑:“都惊动官府了,还有外人掺和其中,哪儿是那么容易掩饰过去的?你爹在家里可以替寇姨娘扫干净尾巴,难道在外面还能捂住那么多人的嘴?”
肖玉桃有些好奇:“娘,您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布置?”
肖夫人翘了翘嘴角。没等她跟女儿细说,素影就先掀了帘子走进来:“夫人,老爷让人传了前院新来的师爷。”
兴云伯府的幕僚之位,自打钱师爷离开后,就空缺了很长时间,直到两个月前才有了新师爷上任。新师爷也是德州本地有才名的举人,不过跟钱师爷不一样,与其说他是为家主肖君若出谋划策的幕僚,倒不如说更象是位陪着清谈的清客。
不过肖君若很欣赏这位新师爷,觉得他比钱师爷更善谈更知趣。只可惜是新来的,资历尚浅,他心中有许多大事,都不好跟新师爷倾诉,只能聊些朝廷消息、天下大势又或是父辈荣光,具体与他起复、联姻有关的议题,一句都不能提。
他只与新师爷清谈,并不关心对方家里的事,反正妻子会替他料理妥当的。因此,他并不知道,这位新师爷其实不想到兴云伯府做个闲人清客,更想进京备考,只是老娘病了,不舍他远离,他又要烦恼药钱,才找了兴云伯府这份差使。
如今肖夫人请大夫治好了新师爷的老娘,又给了他一笔丰厚的盘缠,解决了他所有的烦恼。他预备明年开春就要请辞,带着老娘进京奔他的前程去了。新师爷对肖夫人十分感激,自然不介意替她办点无伤大雅的小事。
肖君若刚听了肖夫人对黄梦龙与寇姨娘的指责,正在气头上。他舍不得对后者发火,就必然会拿前者撒气。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他得先打听黄梦龙的近况,弄清楚后者跟寇姨娘是怎么联系上的。
而在兴云伯府内,如今最有可能了解黄梦龙消息的,就数同为文人的新师爷了。
新师爷原也不是黄梦龙的好友,只知道些含糊消息,也很合理。他提前得了肖夫人的嘱咐,会告诉肖君若,近来听说黄梦龙十分关注故城县的消息,前些天一直找人打听当地的情况,兴许是打算去那儿小住些时日吧?
故城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肖君若很快就会想到,拐子们就是在故城县被害的。杀他们的可能是流寇强盗,但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呢?
岑柏今日回府。肖君若先前在韩头儿那里未能打听到拐子们被杀的具体细节,定会召岑柏过去细问。岑柏再把那些嫁祸给兴云伯府护卫的所谓证据拿出来,肖君若不难猜到是谁把这些东西给了凶手。
而韩头儿这几日也没闲着。他已经从仓库那儿查到了流落在外的旧刀是在谁的手中,再加上其他的证据,寇姨娘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的。
面对肖君若,寇姨娘还想要保什么密?她只有坦白这个选择。到时候,马玉瑶这个人,就会暴露在肖君若面前了。
肖玉桃不解:“可爹爹知道皇后的妹妹在德州,不是越发要巴结讨好了吗?这对马玉瑶又能有什么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