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房间内那声尖锐又压抑的警报嗡鸣,如同冰锥刺破了住所内维持了数日的压抑寂静。几乎是在听到声响的同一刹那,靠在门边假寐的艾伦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绷紧。莱恩和莉莉也第一时间从各自的房间冲出,脸上残留着睡意,但眼神已然清明锐利。
“维克多?”莱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维克多紧盯着监测屏幕,手指在控制符文上飞快滑动,调取更多数据流。“后勤总部区域,大规模强制性魔力波动!至少有三个不同的高阶束缚法阵和空间锁被同时激活……是宪兵的手法,没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高度紧张与兴奋交织的表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条绝密通讯线路再次闪烁,索恩准将的信息简短依旧,却重若千钧:
**【已动。】**
这两个字,如同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住所内,所有残存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 relief(解脱)、亢奋以及对新阶段不确定性的紧张。
“开始了!”艾伦低吼一声,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他几乎是本能地检查了一下随身佩戴的武器。
莱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人,各就各位。维克多,继续监控,记录一切异常波动。艾伦,守住出入口,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莉莉……”他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同伴,“我们可能需要准备应对后续的问询。”
“明白。”莉莉用力点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几乎与此同时,窗外,原本被晨曦微光笼罩的前哨站,被一阵突如其来、迥异于敌袭警报的尖锐蜂鸣声划破!这是内部最高等级的紧急事态警报,意味着有重大内部事件发生,要求非相关人员停留在安全区域。
“听!”莉莉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无需她提醒,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远处,行政区后勤总部大楼的方向,传来了隐约但清晰的骚动——那是沉重的军靴踏在地面上的铿锵声、短促而严厉的呵斥声、以及某种金属装置被强行开启或关闭时发出的碰撞声。这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撕碎了前哨站维持了许久的、脆弱的平静表象。
艾伦换了一个角度,从另一扇经过伪装的观察窗向外望去。他的视力极佳,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也能看清那令人振奋的一幕。
只见一队队身着帝国宪兵黑色制服、臂章上金色天秤徽记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烁着冷冽光芒的士兵,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而有效地控制了后勤总部大楼的所有出入口、走廊枢纽以及外围通道。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经过周密的计划和演练。领队的宪兵军官面容冷峻,手持扩音法阵,正在宣读着什么命令,声音通过魔法放大,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却弥漫开来。
“是宪兵!他们进去了!全面控制了后勤总部!”艾伦压抑着兴奋,语速极快地汇报。
很快,更引人瞩目的一幕出现了。在多名高阶宪兵的押解下,卡尔文·奥尔森副主管,这位在前哨站权倾一时、总是衣着光鲜、举止从容的实权人物,从后勤总部大楼的正门被带了出来。
此时的卡尔文,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他那身昂贵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副主管制服领口被扯开,头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试图挺直腰杆,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在身边宪兵那铁钳般的手臂和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被两名宪兵一左一右挟持着,几乎是半拖半架地押向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封闭车辆。
在卡尔文身后,如同被拔起的萝卜带出泥,还有几名他的心腹干将——采购处的负责人、仓储部的主管、以及几名与那几家空壳公司往来密切的中层官员,同样面如死灰,神情惶恐,被宪兵依次押解出来。这支昔日在前哨站风光无限的队伍,此刻却成了最狼狈的囚徒。
这一幕,被许多早早起来工作、或是被警报惊动而张望的人们看得清清楚楚。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无法消化眼前这惊人的景象。随即,各种压抑的惊呼、难以置信的低语、以及难以抑制的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是卡尔文副主管!帝国宪兵抓了他!”
“还有汉斯处长!米勒主管!我的天,后勤部的核心几乎被一锅端了!”
“他们犯了什么事?竟然出动宪兵直接抓人?”
“我就说最近后勤系统不对劲!审批越来越难,好东西都流向不明……”
“活该!这帮蛀虫,早就该清理了!”
“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震惊、困惑、窃喜、快意、以及深深的畏惧……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涌动。许多曾经受过卡尔文一派打压、或是对其所作所为早有不满却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看到他们如此狼狈落网,心中积郁已久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快意。而那些曾经与卡尔文集团有过牵连,或是在其阴影下谋利的人,则面色惨白,眼神躲闪,心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恐惧。
莱恩站在窗后,静静地看着卡尔文被押上车辆。他的心中没有太多复仇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释然,以及一种见证正义得以伸张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那封匿名的威胁信,想起了那些恶毒的、试图摧毁他们名誉的流言,更想起了莉莉在仓库区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后,躺在医疗舱中苍白的脸。这一刻,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坚持,似乎都有了答案。
莉莉也站在窗边,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看着那个试图杀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被当众绳之以法,一股强烈的酸楚与解脱感冲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委屈和愤怒,仿佛随着那辆黑色车辆的驶离,而消散了大半。她轻轻靠在莱恩身边,寻求着无声的支持。
艾伦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报应!”
维克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抓捕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审讯、证据链的最终确认、以及如何应对帝都方面必然出现的反弹,才是真正的硬仗。”
就在卡尔文等人被带走后不久,宪兵部队的行动并未停止。他们迅速而高效地查封了后勤副主管办公室、相关涉案人员的私人办公区、以及几个被标记为重点怀疑对象的仓库。穿着宪兵技术制服的人员携带着专用的取证设备进入,一箱箱的文件、账本、存储着海量数据的记忆水晶被仔细贴上封条,由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运,送往由宪兵直接控制和守卫的临时审查中心。整个后勤系统的核心运作,几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前哨站内,舆论彻底沸腾。原本那些关于莱恩团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排挤同僚”的流言蜚语,在帝国宪兵这雷霆万钧的行动面前,不攻自破,显得如此荒谬可笑。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之前的种种传闻,看向莱恩团队住所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敬畏,有了然,也有深深的忌惮。谁能想到,这支看似被打压得几乎无法翻身的年轻团队,竟然真的撬动了盘根错节的卡尔文集团,并且引来了帝国最高执法力量的直接干预!
瓦格纳中将的雷霆行动,以绝对的权威和力量,撕开了前哨站腐败网络的巨大裂口。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照进了这片被阴影笼罩许久的角落,虽然更深处的黑暗或许仍未完全驱散,官僚系统的惯性、既得利益者的反弹、以及来自帝都格伦希尔子爵的压力都将是后续需要面对的严峻挑战,但此刻,希望与公正的曙光,已经无比清晰地降临,照亮了每一个相信帝国法理与正义之人的心田。
莱恩知道,对他们而言,一个阶段结束了,但新的、或许更加复杂的阶段,才刚刚开始。他拉上窗帘,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团队成员。
“准备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坚定,“巡查团和宪兵司令部,很可能很快就会正式传唤我们。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