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脚边的裂痕只蔓延了半尺,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星图中央。初代宗主的虚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九洲星图再次展开,画面变了。
不再是联盟总部的地底结构,也不是灵脉被抽走的影像。这一次,星图上浮现出一个个身影。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宗主袍,有的披甲持剑,有的赤足踏火,全都走向同一个地方——玄天宗后山深处的一道深渊。
那深渊漆黑如墨,边缘布满裂纹,像是大地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每一代宗主走到那里,都会停下,转身望一眼身后的山门,然后纵身跃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嘶吼。人一落进去,深渊边缘就会亮起一道金光,像是一块界碑缓缓立起。金光中隐约有字浮现:“护山镇魔,死而不悔。”
方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画面继续流转。每一任宗主陨落后,他们的身影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缕金丝,缠绕在界碑之上。越来越多的金丝汇聚,最终连成一片光网,将整个深渊牢牢封住。
“这些金光……是愿力?”方浩问。
初代宗主点头。“他们用一生信念凝聚而成,死后也不散。每一代都如此,才撑到今日。”
方浩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内视丹田。元婴盘坐其中,周身环绕着细密的金色丝线,正缓缓旋转,如同一条微缩的星河。那些丝线不断从外界渗入,源头正是星图中那一根根界碑。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不是第一个继承这个位置的人。”
“你是第十七个。”初代宗主的声音平静,“也是唯一一个,在签到塔还在时接任的。”
方浩睁开眼,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鼎身温热,像是有了心跳。
他刚想说什么,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阶愿力共鸣,启动‘界源之种’修复协议。”
“修复代价:永久损失三成修为。”
方浩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系统没回应。但那行字一直浮现在意识里,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眼前。
三成修为。不是暂时削弱,不是闭关可补,是直接抹去。相当于把已经炼好的根基硬生生削掉一角。以后突破境界会更难,斗法时灵气也会少那么一截。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穿越第一天就被雷劈,差点当场去世。为了凑修缮费,装铁匠敲了七七四十九天烂锅,结果签到出了龙魂陨铁,还被当成废铁卖出去一把菜刀。后来靠黑焱种猫薄荷发家,陆小舟种出三米高的白菜喷晕金丹修士,楚轻狂喝醉了把后山改成温泉八卦阵……
哪一步不是拿命拼出来的?
现在告诉他,要主动砍掉三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之前握断剑留下的茧。
“不能换个便宜点的?”他问系统,“比如让我明天多签到一次?”
系统沉默。
方浩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系统出品,虽然不坑爹,但该收钱的时候一分都不会少。”
初代宗主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但方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逼迫,也不是期待,就是单纯地看着,像在看一块石头能不能自己滚下山。
他忽然笑了下。
“你们这些人啊,真是会挑时候给压力。”
他抬头看向星图中的深渊。那道裂缝还在,但比刚才暗了许多。界碑的光也弱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裂。
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我不做呢?”方浩问,“如果我转身就走,带着弟子搬山门,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初代宗主终于开口:“你可以。”
“哦?”
“但九洲灵气会加速枯竭,十年内无人能结丹,百年后修真断层。”
“跟我没关系。”
“你的弟子会死。”
方浩眯眼。
“血衣尊者不会放过他们。黑焱会被抓去炼药,墨鸦的眼睛会被挖出来研究阵法天赋,陆小舟的菜园会被强征,楚轻狂的温泉会被改成刑堂。”
“你还挺了解我们。”
“我看的是人心。”
方浩没再反驳。他知道这老头没说假话。
他重新看向体内那条金色星河。愿力仍在流入,但速度慢了下来。界碑快撑不住了,供给也就断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说每一代宗主都跳下去了,那他们临死前,有没有人后悔过?”
初代宗主摇头。“没人后悔。但他们都有遗憾。”
“比如?”
“有人遗憾没能见孩子最后一面,有人遗憾宗门在他手里衰落,有人遗憾明明可以多救一个人。”
方浩听着,点点头。
“听起来,都不太轻松。”
“从来就不轻松。”
两人安静下来。
星图悬浮在空中,映得四周发亮。远处还能听到联盟总部传来的警报声,但这里像是隔了另一个世界。
方浩站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按在青铜鼎上,低声说:“系统,确认执行修复协议。”
脑海中的提示闪烁了一下。
“是否确认付出三成修为,激活愿力修复程序?”
方浩深吸一口气。
“确认。”
一瞬间,他感觉丹田猛地一沉。元婴周围的金色星河突然暴涨,随即化作一道光柱冲出体外,直奔星图中的深渊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累,就是身体本能地知道——少了东西。
那道深渊边缘,第一块界碑开始发光。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光顺着地脉向外扩散,连带其他几处也将近崩裂的封印都稳定了下来。
初代宗主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方浩咧了咧嘴,有点发苦。
“我现在只想知道,以后突破境界,是不是得比别人多熬三年。”
“大概。”
“那我能不能……先预支点奖励?”他看向系统,“比如来个临时修为增幅符?”
系统无响应。
方浩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你不讲武德。”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点空。不是虚弱,而是像刚考完一场持续十年的试,脑子还在转,但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转了。
初代宗主看着他,忽然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都是抱着赴死之心下去的。”
“我不是?”
“你是边骂系统边跳的。”
方浩一愣,随即笑出声。
“那当然,白吃亏的事谁干?”
笑声落下,他抬头看向星图。深渊已被封住大半,但最中心的位置依然漆黑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缓慢蠕动。
他眯起眼。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初代宗主沉默片刻。
“是九洲的病根。”
“病根?”
“它靠吞噬信念生长。你们越信它存在,它就越强。”
方浩皱眉。“那我们镇压它,不就是在喂它?”
“不。”初代宗主摇头,“我们喂的是愿力。它吃不下。”
“为什么?”
“因为愿力——”
话没说完,星图忽然剧烈晃动。
方浩瞳孔一缩。
他看见深渊底部,那只一直没动的东西,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