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寒意刺骨。
陈稳在晁盖及五十名精锐士卒的护卫下,离开了黑云寨。
他没有选择昨日晁盖碰壁的那几个大庄子,而是转向西南方向,一处位于山坳之中、规模不算太大的李家庄。
此行,他并非毫无准备。
“势运初感”的能力虽无法直接变出粮食,却能让他模糊地捕捉到不同地域“生机”与“收获”气息的微弱差异。
李家庄方向,那股代表着“存续”与“潜力”的势运光晕,虽不耀眼,却比周边其他几个庄子要显得更为稳定和坚韧。
这或许意味着,那里有谈判的可能。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途中,陈稳的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并非因为前方的道路,而是源于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在他的感知中,那幅模糊的、由无数或明或暗光点构成的“势运星图”上,遥远的南方,一个此前并未留意过的区域,陡然亮起了一团炽烈而凝聚的“势运”光点!
这光点,不同于伪宋朝廷南迁后那一片混乱、衰败的灰败气息;
也不同于北望军控制区内那虽充满希望却略显稚嫩的势运雏形。
它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散发着坚定不移、锐不可当的气息!
光点周围,隐隐有金戈铁马的虚影闪烁,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意味。
“这是……”
陈稳心中凛然。
他能感觉到,这新出现的“大势运”光点,其重要性,恐怕远超寻常。
甚至可能不亚于他当初在伪宋境内标记的某些关键节点。
“又一个被卷入这乱世洪流的豪杰么?”
“看这气势,绝非池中之物。”
他暗自思忖,将那个方位牢牢记住。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来自陈朝方面、通过特殊渠道联络的信使,风尘仆仆地追上了队伍。
“君上!”
信使利落地翻身下马,恭敬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张诚大人命属下星夜兼程送来,言乃南方最新动向,至关重要。”
陈稳接过密信,挥手让信使先行休息。
他拆开火漆,迅速浏览起来。
信是张诚亲笔所书,内容详尽。
除了例行汇报陈朝内部稳定、新帝陈弘对北望军近期战绩的嘉许以及一批秘密物资已通过特殊渠道起运的消息外,重点提及了伪宋南迁后的局势。
其中,一个名字被特意圈出——岳飞,岳鹏举。
信中提到,此人在伪宋南迁后的混乱中,于淮南一带收拢溃兵,整军经武,屡次击退小股金军及投金的伪军,名声渐起。
其部虽规模不大,但军纪严明,战力可观,且抗金意志极为坚定,在伪宋军方系统内,算是一个异数。
“岳飞……岳鹏举……”
陈稳默念着这个名字。
脑海中,那南方新出现的、如出鞘利剑般的势运光点,似乎与这个名字隐隐重合。
“果然是他。”
陈稳心中了然。
虽然不知其未来具体事迹,但单凭这势运显现的气象,以及张诚情报中描述的作为,此人也绝非庸碌之辈。
或许,将是这南方乱局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他收起密信,心中已有了计较。
待粮草危机稍解,必须尽快派人南下,接触此人。
若能联合,则抗金大局,或将多一支柱石之力。
思绪流转间,他又下意识地将感知投向脑海中那幅“势运星图”的另一个角落——
那是他早年,在伪宋真宗朝时期,于江西路临川地界模糊标记下的一个光点。
当时,那光点散发着独特的“文曲”气息,虽微弱,却带着一种变革与勃发的潜力。
他记得,自己曾将其与一个名叫“王安石”的幼童关联起来。
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此刻那“文曲”光点即便未至巅峰,也应逐渐显赫,光芒愈盛才对。
然而——
当他的意念触及那个预定方位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近乎虚无的空白!
没有预料中逐渐明亮的“文曲”星辉;
没有变革勃发的势运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什么值得关注的势运节点。
仿佛那个名为“王安石”的轨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时间的画卷上抹去,或者……覆盖了。
“消失了?”
陈稳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非正常现象!
一个身负大气运的“节点”,其轨迹或许会因各种因素而偏转,但绝不可能如此突兀、如此彻底地湮灭无踪。
联想到伪宋朝廷那违背常理的急速更迭;
联想到铁鸦军主人那急于推动“历史”的态度;
一个冰冷的猜测浮上心头。
“是了……加速……”
“为了尽快推进到他们想要的‘历史阶段’,为了清除所有可能产生‘变数’的枝杈……”
“他们不仅加速了时间,更粗暴地……裁剪了那些在加速过程中,显得‘冗余’或‘可能节外生枝’的节点?”
“王安石……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他本不该在这个被加速的‘靖康’时代扮演重要角色,所以就被……直接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想到这里,陈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铁鸦军及其主人为了维护他们所谓的“剧本”,行事竟是如此酷烈,如此不择手段!
这让他对南方那个新出现的“岳飞”节点,更加重视,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如此重要的抗金势力,在铁鸦军主导的、急于求成的“剧本”里,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必须尽快搞清楚……”
他喃喃自语。
“陈先生,前面就到李家庄了。”
晁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稳抬起头,望向前方山谷中隐约可见的庄墙。
眼下,需先解决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
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南方那更加波谲云诡的局势。
他深吸一口气,将关于南方光点、岳飞以及消失的王安石节点的种种思绪暂时压下。
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李家庄,将是他验证某种想法,解决北望军生存危机的第一块试金石。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稳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南方的剑,已然出鞘;
而历史的阴影深处,无形的裁剪仍在继续。
北望军的道路,注定要与这既定的“剧本”,进行更加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