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凌霄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破了万米深海的阻隔,撞碎了蔚蓝的海面。
阳光,刺眼。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硝烟与血腥的余味,灌入鼻腔。
耳边,是海浪拍打的声音,是远处盘旋战机的轰鸣。
人间。
他回来了。
可凌霄的心,却比那万米深海的沟壑,还要冰冷,还要黑暗。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水珠顺着他黑色的衣角滑落,在海面上砸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他缓缓闭上了眼。
神识,内视。
他的神魂本源之上,那片由亿万星辰构成的浩瀚星海,此刻,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枷锁。
一道由纯粹的,他无法理解的灰色法则构成的,如同锁链般的符文,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核心。
它不痛,不痒。
它只是存在着,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猎物身上留下的,永不磨灭的标记。
每一次神魂的跳动,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冰冷,漠然,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俯瞰。
仿佛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
你是我的。
凌霄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那尖锐的刺痛,让他那因滔天屈辱而几乎要沸腾的神魂,强行冷静了下来。
神识再转,沉入丹田。
丹田星海的中央,混沌神鼎安静地悬浮着。
而在神鼎的下方,那滴被他强行夺下的金色源液,正在滴溜溜地旋转。
它璀璨,夺目,充满了创世的奥秘。
可此刻,在凌霄眼中,它却像一枚最恶毒的,催命的符咒。
他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的那道“奴隶烙印”,与这滴金色源液之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超越了空间的联系。
只要那个存在愿意。
一个念头,就能引爆这滴源液。
将他,连同他所在的世界,炸成宇宙中最绚烂的尘埃。
“呵……”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笑,从凌霄的喉咙里溢出。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给了你一颗糖,又在你脖子上,套上了一根随时可以收紧的绞索。
让你吃,又不敢吃。
让你丢,又舍不得丢。
让你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苟延残喘,最终,变成他棋盘上,一枚最听话的,主动献上一切的棋子。
“棋子?”
凌霄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星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与淡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的,足以焚尽诸天的,疯狂的黑暗。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苍穹,仿佛要看穿这片天,看到那天外之天,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下棋人。
“你想看我挣扎?”
“你想看我恐惧?”
“你想看我,最终跪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
他一字一句,在自己的神魂中,低吼。
“我告诉你。”
“棋子,就要有掀桌的觉悟!”
“你这盘棋,老子……”
“不玩了!”
轰!
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脚下的海面,瞬间被压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凹陷。
天空中,那些盘旋的华夏战机,机舱内的警报,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能量爆发!”
“能量等级……无法计算!重复!无法计算!”
“所有单位!立刻规避!立刻规避!”
……
燕京,西山指挥中心。
龙潜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死死地贴在全息屏幕前。
当他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海面上时,他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下一秒。
屏幕上,代表着能量指数的红色条块,瞬间爆表。
刺耳的警报,几乎要掀翻整个指挥中心的屋顶。
“他……他怎么了?”
李振国抓着扶手,声音都在发颤。
屏幕上,那个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所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股气息,比之前覆灭万妖谷时,还要狂暴,还要恐怖百倍。
充满了毁灭,充满了……愤怒。
“接通他!快!”
龙潜嘶吼道。
……
“滴——滴——”
一阵急促的通讯请求,在凌霄耳边响起。
是夜莺通过特殊频道,传来的信号。
凌霄眼中的狂暴,缓缓收敛。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在那尊恐怖的存在面前,他的心境,第一次,被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压回神魂深处。
他接通了通讯。
“说。”
一个字,冰冷,沙哑。
电话那头,龙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关切。
“凌先生……您……您没事吧?”
“我们侦测到……”
“我没事。”凌霄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的平静。
“吩咐下去。”
“从现在开始,动用华夏的一切力量,在全球范围内,给我找东西。”
龙潜一愣。
“找什么?”
“所有,关于上古神话的遗迹。”
“所有,疑似‘天外来客’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类科技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禁区。”
“我要最详细的资料,最精确的坐标,最高等级的权限。”
凌霄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冰雹。
“特别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从血无涯记忆中搜刮出的,那些残缺的信息。
“昆仑,泰山,长白山……”
“还有,埃及金字塔,玛雅神庙,亚特兰蒂斯……”
“把这些地方,给我列为最高优先级。”
龙潜听着这一连串地名,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凌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全球范围内的考古吗?
“凌先生,这些地方,很多都已经被列为禁区,或者在其他国家境内,我们……”
“那是你的问题。”
凌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只要结果。”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资料,出现在我的面前。”
“做不到,后果自负。”
他说完,便要切断通讯。
“等一下!”龙潜急忙喊道。
“凌先生,您……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凌霄,和离开时,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才会有的,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气息。
凌霄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无垠的苍穹。
遇到了什么?
我遇到了这方宇宙的,天。
然后,被天,在脸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这话,他能对谁说?
说了,谁又懂?
“有些事,你们不需要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
“你们只需要知道。”
“天,要变了。”
“做好准备吧。”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转过身,望向燕京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叶倾城的气息,平稳,安详。
这让他那颗被黑暗与杀意充斥的心,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他必须回去。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处理自己体内的那颗“炸弹”。
还有,那道该死的,奴隶的烙印!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要化作流光。
就在这时。
嗡。
他眉心深处,那道灰色的锁链符文,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道冰冷的,带着戏谑的意念,如同耳语,在他神魂中,幽幽响起。
【好好享受……】
凌霄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伸出手,狠狠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滚!”
一声怒吼,震得海天变色。
那道意念,带着低低的,仿佛嘲笑般的轻响,缓缓消散。
凌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
羞辱。
赤裸裸的,无时无刻的羞辱!
那个存在,甚至不需要降临,仅仅是留在自己身上的一个印记,就能随时随地地,撩拨他,嘲讽他,提醒他,他是一只怎样的,可悲的虫子。
“啊——!”
凌霄再也无法压抑,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与不甘的长啸。
啸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天而起。
天空中,一架靠得最近的歼-20战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机身便被音浪震得剧烈颤抖,无数精密的零件瞬间崩碎。
飞行员在骇然的尖叫中,拉动了弹射手柄。
轰!
那架代表着华夏最高科技结晶的隐形战机,在半空中,解体,爆炸,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
凌霄看着那团火球,眼中的疯狂,却渐渐被一片更加深沉的,冰冷的黑暗所取代。
他不能再被愤怒支配。
那只会让那个下棋人,看得更开心。
他缓缓地,放下了按住额头的手。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划破的,深深的血痕。
他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狼狈。
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清醒。
他转身,望向那架爆炸战机的残骸。
他屈指一弹。
一股柔和的力量飞出,将那名正在下坠的飞行员稳稳托住,送向远处的航母。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比闪电还要快上万倍的流光,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他的方向,是燕京。
只是这一次的归途,不再是凯旋。
而是,带着镣铐的,亡命的开始。
他要去见一个人。
去拿回一件,本该属于他,却一直被他遗忘的东西。
或许,那件东西,能给他一点,掀翻棋盘的,小小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