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脚印,烙印在海底神殿的穹顶之上。
清晰,深刻,像一个来自九天的嘲讽。
万米深海,足以将航母压成铁饼的恐怖水压,连同那号称能抵御仙人攻击的九十九重禁制,在这一脚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神殿之内,死寂。
血无涯脸上那狰狞的狂笑,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道不断蔓延的裂痕,血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他身旁,那名玄冥鬼宗的长老,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玄武镇海殿……是用北海万载玄冥石铸就,刻有上古魔神符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一脚……”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第二声巨响,来了。
轰!
又是一脚。
整个神殿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穹顶之上,那道裂痕骤然扩大,碎石和黑色的符文碎片,簌簌落下,砸在那些魔头的身上,却无人敢躲。
冰冷的海水,顺着裂缝渗了进来,带着一股毁灭的气息。
“稳住!都给我稳住!”
血无涯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催动阵眼!将所有能量注入‘玄武之魂’!”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如何与我等百年积累抗衡!”
他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
祭坛之上,数十名魔头如梦初醒,纷纷将自己体内的魔气、鬼气、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祭坛。
嗡——
整座海底神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墙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尽数亮起,汇聚成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涌向神殿的中心。
一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庞大无比的玄武虚影,在祭坛上空缓缓凝聚成型。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厚重、苍茫、镇压一切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神殿的震动,停止了。
穹顶上的裂痕,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
“哈哈哈!看到了吗!”
血无涯看着那尊巨大的玄武虚影,再次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这才是玄武镇海殿的真正形态!”
“别说他一个凌霄,就算是真正的地仙降临,也休想撼动这玄武之魂分毫!”
“他现在,不过是在给我们挠痒痒!”
其余的魔头,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少主英明!”
“等他力竭,我定要将他的神魂抽出,日夜用鬼火灼烧!”
“他的肉身倒是不错,可以炼成我天魔门的‘血魔傀儡’!”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凌霄力竭之后,被他们肆意炮制的场景。
……
神殿之外,万米深海。
凌霄悬浮在黑暗之中,周身三尺之内,所有的海水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排开,形成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他听着下方那座“乌龟壳”里传出的,嘈杂的叫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那双深邃的星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无聊的情绪。
“挠痒痒?”
他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神殿的重重禁制,清晰地响在每一个魔头的耳边。
那声音,仿佛一道来自九幽的寒风,让神殿内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冰封。
血无涯的笑声,戛然而止。
“装神弄鬼!”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有本事,你就打破这个龟壳!”
凌霄,笑了。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只有一根修长、白皙,宛如神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他对着下方那座庞大的海底神殿,轻轻地,向下一按。
“你说。”
“这叫龟壳?”
话音落。
指尖,也落了下去。
咚——!
这一次,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敲在宇宙心跳上的,沉闷的,却又穿透一切的声响。
海底神殿之内。
那尊刚刚凝聚成型,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玄武虚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在血无涯和所有魔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了玄武虚影的背甲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密集得如同爆豆。
那裂痕,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了玄武虚影的全身。
“不!这不可能!”
血无涯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给我顶住!都给我顶住啊!”
他疯狂地压榨着自己体内的魔元,试图修复那尊即将崩碎的玄武之魂。
可,无济于事。
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不是能量,不是蛮力。
那是“道”,是法则,是更高维度的,碾压。
砰——!
一声闷响。
那尊汇聚了数十名金丹期魔头,耗费了百年积累才凝聚出的玄武之魂,炸了。
它没有化作狂暴的能量风暴,而是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最纯粹的,黑色的光点。
然后,消散。
玄武之魂破灭的瞬间。
噗!噗!噗!
祭坛上的所有魔头,齐齐喷出一口逆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脚下那座坚不可摧的海底神殿,失去了最后的能量支撑。
轰隆隆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毁灭性的崩塌。
穹顶炸裂,墙壁粉碎,地基塌陷。
无尽的,冰冷的,带着足以将钢铁碾成薄片恐怖压力的海水,像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魔头,此刻,在天灾般的威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们被狂暴的海流卷起,狠狠地砸在断壁残垣之上,发出阵阵骨骼碎裂的脆响。
惨叫声,求饶声,瞬间被海水淹没。
整个海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死亡的乱粥。
一道身影,却无视了这所有混乱。
凌霄的身形,穿过狂暴的海流,穿过崩塌的殿宇,如同一道幽灵,出现在了祭坛的废墟之上。
他周身三尺的真空领域,将所有的海水与混乱,隔绝在外。
他看着在海水中狼狈翻滚,如同落水狗一般的血无涯,和那些残存的魔头。
他的眼中,依旧是那片冰冷的平静。
“现在。”
“还有谁,能救你们?”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血无涯强行稳住身形,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降临的男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怨毒。
他最后的依仗,他最大的底牌,就这么被对方,用一根手指,碾碎了。
“凌霄!”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飞速掐诀。
“天魔解体!”
他竟是要自爆金丹,与凌霄同归于尽。
“聒噪。”
凌霄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血无涯的面前。
快到血无涯的法诀,才刚刚掐了一半。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即将爆发的力量,全部按了回去。
同时,另一道身影,也被凌霄随手从狂乱的海流中,抓了出来。
那是之前向血无涯报告的,那个玄冥鬼宗的长老。
“你……”
那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凌霄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搜魂。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长老的身体剧烈抽搐,关于“源”的封印,关于星图的秘密,关于他们所有后手的布置……
一切的一切,都被凌霄在瞬间,掠夺得一干二净。
一息之后。
凌霄松开了手。
那长老的身体,在恐怖的海压之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没能逃出。
“原来,封印的钥匙,在你的身上。”
凌霄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被他扼住喉咙,动弹不得的血无涯身上。
血无涯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凌霄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最后的底牌,也被看穿了。
“游戏,结束了。”
凌霄的声音,像是在宣判。
他提着血无涯,如同提着一只待宰的鸡,目光扫过那些在海水中瑟瑟发抖,早已吓破了胆的残存魔头。
“你们,可以先上路了。”
他五指,虚虚一握。
那些魔头周围的海水,骤然凝固,然后向内疯狂挤压。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在深海中响起。
十几名金丹期的魔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恐怖的水压,碾成了最细微的肉糜,消散在海水之中。
这片魔鬼三角,重归死寂。
只剩下凌霄,和他手中,那个因为极致恐惧而浑身颤抖的,天魔门少主。
“凌……凌霄……”
血无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源’的最终秘密!那星图是假的!只有我……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入口在哪里!”
他试图用最后的秘密,换取一线生机。
凌霄看着他,笑了。
“我说了。”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提着血无涯,身形一动,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海沟深处,坠去。
那里,是“源”的封印所在。
也是血无涯的,埋骨之地。
“至于你的秘密?”
凌霄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会一点一点,从你的神魂里,亲手把它……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