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黄得功的手指,从地图上一个个标注的红点上划过。
一共十八处!
这十八处,全是郑家的据点,只要拔了他们,郑家在陆地上的根基,就断了一半!
身边的副将压低了声音。
“将军,时辰快到了!”
黄得功缓缓抬起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传令下去!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平静的山林,瞬间骚动起来。
三万多隐藏在山里的玄甲军,在猎荒兵的带领下,无声无息的分成十八股,遁入了黑暗。
几日后,光泽关。
这是闽赣交界的一处重要税卡。
平日里,这里的郑家守军,可以说是油水充足。
过往的商人,哪怕是挑担子的货郎,也得留下点买路钱。
此刻,守关的将领正光着膀子,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一个手下抱过来两坛酒,凑了上来。
“头儿,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咱是不是也歇会儿?”
守将打开酒封,猛灌了两口,斜着看了这个手下一眼。
“歇个屁,上面说了,最近不太平,都给老子把罩子放亮一点!”
“要是放进去北边的探子,上面非扒了咱们的皮!”
那手下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是不以为意。
这里可是大后方,离仙霞岭粮仓有百十里地呢。
除非黄得功的兵会飞,否则怎么可能从粮仓里逃出来摸到这儿呢?
守将不耐烦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去外面盯着点,别偷懒!”
那手下应了一声,骂骂咧咧的推开房门。
“这鬼天气,又闷又热……”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就感到一股凉风袭来。
紧接着,就是脖子一凉。
他连惨叫都没机会发出,便瘫软在地。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双黑色的靴子,正跨过他的身体。
屋内的守将正仰着脖子饮酒,只听噗嗤一声,一支黑色的短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守将手中的酒坛摔落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敌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刻钟后,光泽关内一百多守军,全部在睡梦中见了阎王。
关隘上面的郑字大旗,也被悄然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的华夏旗帜!
同一时间,邵武县。
这里不同于光泽关,是一座有城墙的坚固城池。
驻守此地的,是郑芝龙手下的一员心腹大将,城中有两千精兵。
城墙上,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看似固若金汤。
然而,城墙底下,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后。
几十名神工兵挥动手中的铲子,挖掘着泥土。
他们并不是要挖个地道,而是在挖爆破洞。
几个神工兵小心翼翼的将一个个炸药包塞进挖好的洞穴中。
这些炸药包,是格物院的最新研发成果。
是在明代原本的火桶火砖基础上改良的攻城利器。
虽然威力远不及现代的炸弹,但对付这种年久失修的老旧城墙,绰绰有余。
随着神工兵们快速撤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大地猛的一颤。
那些看似坚固的城墙,被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
城楼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的魂飞魄散。
“什么情况?地震了?”
“不!是敌袭!敌袭!”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从城墙的缺口处,无数道黑影鱼贯而入。
厮杀声,瞬间划破了宁静。
“王师在此!降者不杀!”
这一声齐喊,在所有守军耳边炸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竟会以这种方式冲了进来。
两千守军,瞬间炸营。
邵武县守将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几个玄甲军按在了地上。
这一夜,闽南各处,大地都在颤抖。
建宁、延平、汀州……
一个个郑家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在玄甲军的特种战术下,接连被连根拔起。
郑家的那些死兵,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兵,和闻所未闻的战术、装备,毫无还手之力。
安平,郑家议事厅。
郑芝龙刚要端起茶杯,便被一个跌跌撞撞闯入的亲兵打断。
“首领!!!大事不好了!”
郑芝龙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仙霞岭那边有什么异动?”
传令兵趴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不……不是仙霞岭……”
“前几天夜里,光泽、邵武、建宁、泰宁……一共十八处据点,同时遭遇袭击!”
“全……全丢了!”
“什么?!”
郑芝龙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十八处?全丢了?一夜之间?”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咆哮着,双目赤红。
“黄得功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人,他怎么可能同时攻击十八个地方!”
“而且那些地方都有重兵把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沦陷?”
“难道他能撒豆成兵吗?”
郑芝龙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
要同时指挥军队,在同一时间对相隔数百里的十八个目标同时发起进攻。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首领!千真万确啊!”
传令兵哭丧着声音说道。
“逃回来的那些兄弟们说,那些敌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有的从悬崖上飞下来,有的从地底下钻出来,还有的能在黑夜里百步穿杨……”
郑芝龙听着传令兵的描述,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郑森之前的话,想起了那些对于陈墨妖兵的传闻。
难道……自己真的是惹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这十八个据点一丢,可不是丢了地盘这么简单。
这还意味着,郑家在闽南内陆的税收、兵源、物资运转,全部被切断了。
他们已经被彻底困在了沿海这一条狭长的区域。
“大哥!”
郑芝凤这时也冲了进来。
“大哥!刚收到消息,泉州那边也出事了!”
“城里的粮价大跌,我们郑家的粮铺根本卖不出去了。”
“而且,那些百姓都在传,说咱们郑家气数已尽,陈墨的大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郑芝龙咬着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平静,他起身来到海图前。
“想困死我?没那么容易!”
“我郑芝龙纵横四海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看到郑芝龙的表情,一旁的郑芝凤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了解他这个大哥了。
大哥越是愤怒,反而越安全。
可一旦他突然变得平静,那就说明……他真的怒了。
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