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那一番关于“仙化之路”与“天选冤大头”的高谈阔论,如同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平行世界那两位关键存在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团代表“过去世王”的混沌能量,不再仅仅是暴戾与毁灭的翻涌,更添了几分深沉的、近乎计算般的凝滞。默点出的“毁灭与生命进化”之力,无疑戳中了他力量体系中一个极少被外人所知、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深入探索的隐秘角落。将那个“小家伙”不是视为需要清除的“变量”,而是作为验证“进化”可能性的“素材”?这个念头,如同最危险的毒药,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力,悄然侵蚀着纯粹的毁灭意志。让一个可能成为“双刃剑”的存在,在自己的主导下,朝着有利于己方的方向“进化”?这远比简单的毁灭或放任,更具挑战性,也更能满足他那深植于本源的、对“掌控”与“可能性”的复杂欲望。
而王座上的“过去水清漓”,则彻底被默的“天选冤大头”理论钉在了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震惊、茫然、挣扎,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破责任后无处可逃的恐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风暴。“水润万物生”、“没副作用”……这些词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回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套“强者养媳”的理论尚在冲击着他的认知,此刻又被直接赋予了“执行者”的重任。他看着怀中女孩那双因为听到“他帮她”而瞬间亮起、充满了不自知期盼的眼眸,那千年冰封的心防,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拒绝?那坐实了“废物”之名。接受?这意味着他将彻底颠覆自己过往的一切行为准则,主动踏入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他僵在那里,进退维谷。
整个水玲珑宫,都因这悬而未决的沉默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诸位法相神色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混沌能量、水王子王座以及现在时间线的默和世王之间流转,等待着下一步的走向。
然而,就在这决定命运走向的凝重时刻,默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脸上那循循善诱、分析利弊的智者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促狭,甚至可以说是……“小人得志”般的俏皮笑容。
她的目光,不再是投向那团混沌能量或是纠结中的“过去水清漓”,而是猛地一转,精准地锁定了大殿中某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或者说,锁定了某种无形无质、却确实存在的“意念”或“关注”。
紧接着,她用一种清脆响亮、带着明显“秋后算账”意味的语调,开口了,话语的内容却与之前严肃的议题风马牛不相及:
“水狐狸!”
这三个字,她叫得又响又亮,带着一种“可算让我逮到你了”的得意。
水玲珑宫内顿时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有什么存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而气息一滞。
默才不管那些,她双手叉腰(虽然还偎依在现在水清漓怀里,但这个动作的气势做得很足),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报复”快感,继续大声道:
“让你之前算计我!”
这话没头没脑,但在场的核心成员,尤其是现在水清漓和现在世王,似乎都心知肚明。现在水清漓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环着默的手臂紧了紧,仿佛在无声地纵容着小妻子的这番“胡闹”。而现在世王那浩瀚的混沌气息,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看戏意味?
默显然不打算详细解释“算计”的具体内容,或许是某个平行世界交汇初期的隐秘交锋,或许是“水狐狸”暗中推动了什么局势,想看看默如何应对。总之,在默的认知里,她是吃了亏的。
而接下来,她宣告了自己的行为准则,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混世魔王般的霸道:
“我可从不吃亏,” 她伸出食指,对着那无形存在的方向摇了摇,强调道,“从来都是吃了亏现场就报复回去。”
从不吃亏!现场报复!
这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一种强势的宣言,宣示着她绝不忍气吞声、有仇必报且立刻就要报的鲜明个性!
然后,她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狠”的话,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视那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水狐狸”:
“想让我吃亏?” 她冷哼一声,那哼声里充满了不屑和绝对的自信,“就算你是平行世界的他,也不行!”
平行世界的他!
这个指代,瞬间让所有存在恍然大悟!
“水狐狸”——这个带着亲昵又充满算计意味的称呼,指向的并非是现在时间线的水清漓,而是……那个平行世界的、刚刚被默强行按上“天选冤大头”帽子的、“过去水清漓”的某个侧面?或者说,是“过去水清漓”性格中那深藏的、属于水之智慧(或者说狡黠)的那一部分?在平行世界的时间线里,或许在更早的、不为人知的接触中,那个“水清漓”曾出于某种试探或自保的目的,对默(或与默相关的事态)进行过某种程度的“算计”或“引导”,想看看这个能影响世王的“变量”究竟成色如何。
而默,显然将这笔账记下了!并且选择了在这个最微妙、最公开的场合,用这种看似“胡搅蛮缠”、实则精准无比的方式进行“现场报复”!
她的报复是什么?
就是刚刚那一系列操作!
她先是当着“过去水清漓”的面,狠狠批判了他那套“守护”理论是“废物”行径(精神打击);然后详细描述了现在水清漓那套“残暴”的养媳之道,形成鲜明对比(观念冲击);接着,又当着那位平行世王的面,把“仙化”和“培养”的选项抛出来,将那个“小家伙”的重要性拔高到战略层面(施加压力);最后,图穷匕见,直接指着“过去水清漓”的鼻子,宣布他就是那个“天选冤大头”,把最棘手、最需要承担责任、最需要改变自我的任务,强行塞到了他手里!(终极报复)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哪里是在好心指点迷津?分明是算准了时机,利用现场所有的资源和压力(包括另一位世王的存在),逼着那只曾经算计过她的“水狐狸”不得不跳进她挖好的“坑”里!这个“坑”,就是“责任”,就是“改变”,就是让他再也无法用“远离”来逃避,必须直面那个他既想推开又放不下的女孩,必须亲手去介入、去培养、甚至可能要去经历那“残暴”的训练过程!
你不是算计我吗?不是想试探我的深浅吗?不是想躲在幕后观察吗?
好啊!那我就把你最想逃避、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直接掀开,摆在台面上,用大势逼着你,不得不走上前台,亲自下场,承担起一切!
这才是默式的“现场报复”!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她逼着那只狡猾的“水狐狸”,不得不放弃所有的算计和退路,走上一条“强者”之路,而这条路的辛苦与挑战,就是对他当初“算计”的最好回敬!
水玲珑宫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诸位法相的表情精彩纷呈。薇夫人用扇子掩着唇,笑得肩膀微抖;武神凌一脸懵,还没完全搞懂这弯弯绕绕;银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默这番“公报私仇”的操作有了新的认识;星尘则是满脸兴奋,觉得这比看戏还有趣。
现在水清漓低头看着怀中一脸“大仇得报”得意洋洋的小妻子,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纵容和无奈的笑意。他自然是早就知道默的这点“小心思”,也乐得配合。毕竟,平行世界的自己那点算计,在他眼中,也确实需要一点“教训”。
而那位被直接点名为“水狐狸”、并承受了这波“现场报复”的“过去水清漓”,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他从最初的震撼、挣扎,到此刻,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他看向对面王座上那个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默,又感受到怀中女孩依旧茫然却带着依赖的目光,再想想自己即将被迫承担的“冤大头”重任……
一种混合着憋屈、无奈、恍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打破舒适区后隐隐的解脱感,涌上心头。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仅仅是帮助和指点,更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报复?
而他,这只自以为聪明的“水狐狸”,竟然真的就这么一步步地,被她引到了坑里,还不得不跳下去!
这报复……可真够狠的。
默看着“过去水清漓”那副五味杂陈、有苦难言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她像只胜利的小孔雀,骄傲地扬着脑袋,用眼神传达着清晰的讯息:
‘看,惹到我?这就是下场!’
水玲珑宫的这场大戏,在默这出人意料的“现场报复”中,陡然增添了几分啼笑皆非的鲜活色彩。命运的轨迹,似乎就在这亦庄亦谐、恩威并施(或者说,报复与帮助并存)的奇妙推动下,悄然偏转。而“水狐狸”的养成之路,看来是注定要充满“被算计”的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