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春季,东北风一直不停地刮着,海上风浪较大。
顺风行船,航速极快。浩荡的船队经过十几日的航行,已然穿越黄海,进入了碧波万顷的东海海域,距离此行的目的地——闽南,越来越近。
这个季节,海上作业的渔船也多了起来,点点白帆散布在蔚蓝的海面上。
这些渔民看到这支规模庞大、悬挂着熟悉郑家旗帜的福船船队,起初并未感到奇怪,以为是自家哪支舰队远航归来。
这场面见多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然而,紧随其后出现的那支船队,却让所有目睹的渔民和偶尔擦肩而过的商船都惊愕不已,引为奇观。
上百艘狭长低矮的快艇,如同贴着海面飞行的箭矢,灵巧而迅捷。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被它们簇拥在中间的那艘怪船——通体黝黑,不见一片风帆,也不见巨桨划动,唯独一根粗大的烟囱不断喷吐着浓密的黑烟,发出低沉而有力的“突突”轰鸣,坚定不移地破浪前行,仿佛一头不依赖风浪的钢铁海兽。
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引得人们纷纷驻足船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船?怎么能无帆自行?
有好奇的渔民,忍不住想抵近观察,却被海蛇船无情他驱离。
但人这种动物,好奇心特别的强,虽然不敢近距离观察,却是远远的跟着看稀奇。
“鲲鹏号”此番远航,整体表现已然堪称出色。近二十天的持续运转,其核心的蒸汽机只出现了一次较为严重的故障——一根连接锅炉与气缸的次级蒸汽管道因金属疲劳和震动,出现了裂缝,导致高压蒸汽泄漏,动力骤降。刺耳的漏气声让全船紧张起来。
陈镇海当机立断,下令舰队整体减速,在远离主要航道的海域抛锚停船。随行的首席工匠赵金立刻带着他的团队,冒着机舱内的高温,进行紧急抢修。
他们需要更换整段破损的管道,这涉及到泄压、冷却、拆卸、安装、重新密封和加压测试等一系列繁琐而危险的工序。这一耽搁,就是整整一天的时间。
整个庞大的船队不得不停下来等待他们的核心。
这一停,却让船上的郑芝虎、赖兴等人心绪不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早已从海水的颜色、偶尔掠过的海岛轮廓以及越来越频繁出现的闽地渔船判断出,已然进入了福建海域,离家近在咫尺!
为何此时突然停下?是遇到了风暴?还是计划有变?抑或是……刘体纯的人发现了什么?各种猜测在他们心中翻腾,却又因看守严密,无法探知确切原因,更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只能焦灼地等待。
“赵队长,船怎么停了?”郑芝虎陪着笑脸问赵铁柱。
赵铁柱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
说真的,赵铁柱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就在舰队停泊检修的第二天上午,一艘执行日常巡逻任务的郑家哨船,如同往常一样驶入了这片海域。
船上的了望手率先发现了这支庞大的、挂着己方旗帜的福船船队,立刻抵近探视。
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二爷的船队有可能近几日返航,要密切注意观察。
哨船指挥官立刻指挥哨船靠近,,先是打出旗语,询问对方身份和来意。
福船队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复是“二爷返航船队”。
哨船指挥官不敢大意,命令船只靠近些,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甄别。
当他清晰地看到其中一艘福船甲板上,被几名军士“护卫”着的、那张熟悉而略显憔悴的面孔——正是二爷郑芝虎时,心中大喜过望!二爷果然被救回来了!
船上的郑芝虎也是向他们挥挥手,一副已经归来的样子。
哨船立刻进一步抵近,只有几十丈远,双方的模样都看得很清晰了。
“二爷!您可回来了!”哨船上小校欣喜地喊道。
“没事儿!我回来了!”郑芝虎也是大声回答了一句。
他可不敢乱说,旁边的几个“护卫”可不是吃干饭的。一句话答错,身上肯定多几个窟窿。
这艘哨船不敢怠慢,立刻回航,以最快速度赶回最近的军港报信。
郑芝虎望着远去的哨船,心情复杂,脸上阴晴不定。
没多久,另外两艘闻讯赶来的哨船接替了它的位置,一艘小心翼翼地伴随在福船队侧翼,既是护送,也带着监视的意味;另一艘则怀着巨大的好奇和警惕,向着后方巡查过去,这是他们的正常操作,每日例行的功课。
可是,没驶出去多远,他们就发现了另外一支黑压压的船队驶来。
这一惊可不小,哨船上的小校立刻命令加快速度,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