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黑后,巡逻队发现有几个人在村外徘徊,就把人抓了审问 。
这才知道,那几个人是村里原本被土匪掳走的人,他们趁着两伙土匪开战,偷偷逃了出来。
据他们说,村里其他被掳走的人,都被另一伙土匪带走了。
天色太晚,林呈没急着去问那几个逃回来的人,先回了家。
家里还亮着灯,家人都没睡,见他们回来,立刻涌上来帮忙卸柴火,还围着他们问今日的经历。
林世福和林世贵添油加醋地讲着在象山上看到的一切,知道山上的土匪被一锅端后,都道活该。
林老头看到那两口铁锅,高兴得不行,立刻让林世安去拿茅草,把锅上的灰尘擦掉。
林呈没管他们,径直走进厨房 。
张秀儿已经给他打了一盆热水。
他洗了手和脸,坐在灶炉前,吃起了张秀儿做的荷包蛋汤面。
正吃着,讲完 “英勇事迹” 的林世福和林世贵也钻进厨房,咋咋呼呼地喊:“三婶,我们也饿了!”
张秀儿笑着说:“面早就好了,我正给你们煮鸡蛋呢。”
比起荷包蛋,两人还是更喜欢吃油煎的蛋,张秀儿就单独给他们煎蛋。
两人端着碗坐在林呈旁边,“唏哩呼噜” 地吃着面,鸡蛋煎好后,一人两个,喷香的味道让两人几口就吃完了,放下碗就说要去睡觉。
林呈叫住他们:“等等!刚吃完饭,等一刻钟再睡;还有,洗了脚和脸再睡,别脏兮兮的就躺床上。”
两人嘿嘿笑着,去拿了木盆,提起灶炉边温着的水壶倒水,又从屋檐下的晾衣杆上拿了帕子洗脸。
家里三房各自用的盆和帕子都是分开的。
林呈看着他们洗完脸,又把脚放进同一个木盆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不讲究了。
“怎的洗脸洗脚用同一个盆,家里不是有别的盆吗?”
“搞那么麻烦做什么,一个盆就够了。” 林世贵嘟囔着,好像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脚有多臭。
在他们看来,大人小孩用同一个木盆洗脸洗脚很正常,村里人家家都这样,没什么不对。
有更不讲究的人家,洗菜洗脸都用同一个盆。
林呈道:“你们自己用一个盆洗脸洗脚也就算了,小孩子可不能跟你们混在一起 —— 免得你们生病传染给孩子。明天让你们爹再做两个木盆,让你们媳妇扯块布做新帕子,以后别混着用了。”
三叔发了话,两人不敢违抗,尽管觉得这样很 “矫情”。
就像三叔家那样,一家人每人一块帕子,洗脸洗脚还要分好几个盆,麻烦得很 。
不过还是点头应下:“好,明天就弄,三叔放心。”
林呈满意地点点头, 不需要跟他们解释原因,只要他们听话就行,好在这几个侄儿还算听话。
他们洗了脚就去睡觉了。
林呈泡了好一会儿,等脚暖和后,才从盆里提出来,踩到盆沿上,拿了根木棍放在火堆边,将脚踩到木棍上烤干水。
一边问张秀儿:“猪油熬出来了没?”
“熬出来了,就是炸猪油的油渣今天被孩子们吃光了。” 张秀儿没好气的说。“一共就一小碗油渣,本想留着炒菜,一个没注意,就几个孩子偷吃光了。”
“没事,油渣吃了就吃了,猪油留着我有用。对了,那猪胰子没扔吧?”
“没扔!你都说有用了,我怎么会扔?你现在要用吗?我去给你拿。” 张秀儿放下刷锅的刷子,就要去储物间。
林呈拦住她:“今天算了,太晚了,明天再弄吧。”
回房休息时,林呈看到老爹还在用水洗铁锅,便走过去说:“爹,铁锅明天再洗吧,天色这么晚了,赶紧休息。”
林老头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睡,我洗完这口就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林世福和林世贵就带着家里人去象山上运木柴 ,这次不少村里人也跟着去了,毕竟那些木柴无主,谁能运回来就归谁。
林呈没跟着去,他要在家处理猪胰子,做之前想好的香皂。
他先把新鲜猪胰子上的脂肪和筋膜小心剔除干净,然后放进石臼里反复捶打,直到捣成细腻的肉糜状,又烧了些草木灰,加水过滤出碱水。
接着找了个大盆,按 “一斤猪胰糜配十斤猪油” 的比例,放入捣好的猪胰糜和温热的猪油,再缓缓倒入碱水,边倒边用木棍朝一个方向用力搅拌。
搅拌到一定程度,又像和面一样,用手反复捶打、揉搓盆里的混合物 。
这活很费力,林呈捶得手都酸了。
家里的女人们都围过来看热闹,林呈干脆让大嫂和侄媳妇们帮忙捣。
她们好奇地问:“三叔,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林呈看混合物已经变得粘稠细腻、颜色均匀,不再明显分离,像油润的膏体,知道已经快成了,便不再隐瞒:“我在做洗衣服、洗澡用的皂,这东西做好了,比你们用的皂角好用多了。”
她们都不信 ,猪油是最难洗的,平日里沾了猪油的衣服都要洗半天,现在用猪油和猪胰子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做成清洁的皂?
林呈也不多说,只道“等几天你们就知道了,再捣一会儿就好。”
家里人都上阵帮忙,连林夏林秋也上手捶打脸一会儿。
觉着差不多了,林呈喊停,取来两个小陶罐, 他没做模具,只能用陶罐装着,等凝固后再切。
他把粘稠的混合物装进陶罐,用力压实压平,剩下的一点点,就直接用手搓成长条,然后把这些半成品都放在阴凉通风的架子上。
他特意叮嘱家里的几个孩子,特别看了最调皮的两个孩子几眼道“这些东西谁也不能碰,要是摔碎了,就得挨揍!”
林世泰、林世贤两人齐齐保证:“我们不碰罐子!”
正说着,老爹他们拉着木柴回来了 。
这次一共拉回了十几捆。
林呈赶紧上前帮忙卸货,把木柴整齐堆在牲口棚周围,一直码到屋顶下 。
这样既能存柴,又能给牲口挡点风。
牲口棚本就是用简单的木板围起来的,根本不挡风,下雪的时候,几头牲口只能挤在一起取暖,现在有木柴围着,里面能暖和不少。
一个上午只运了一次木柴,吃过午饭,林呈换下老爹,和二哥林海带着两个侄儿继续去运。
这次出发时,又有六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去。
到象山上时,木柴已经被运走了一小半,大家抓紧时间把木柴绑到马背上,往家赶。
因为路程远,加上路不好走,一天只能来回两次。
三天后,象山上的木柴才终于全运回了家 , 家里的柴火堆得像小山,每个炕天天烧,一个冬天也足够了。
木柴的事解决了,林老头便带着人去开炭窑 。
炭已经烧好了,正好开窑。
林呈也终于有时间叫来从象山上逃回来的那几个人,询问他们一些情况。
这几个人回家后一直没敢出门,被人喊来见林呈时,吓得不行,一见面就跪下来求饶:“别打我!别打我!我能干活,吃得也少!”
显然是在土匪窝里被打怕了,留下了条件反射。
这是三个青年男人和一对中年夫妻,个个神色惶恐、身形瘦弱,除了那女人,其余几个男人身上脸上都有不少青紫的伤痕,都是被土匪打的。
林呈让人把他们扶起来:“不打你们,起来说话吧。”
他先问:“你们的房子现在被我们用了,这几天你们住在哪里?”
其实林呈知道他们借住在王婆子几家,这么问只是想让他们放松些。
几人小声回答:“借住在亲戚家。”
“你们想回自己家住吗?” 林呈继续问,“若是不想回,我让人给你们二十斤粮食,当作住房的补偿;若是想回去……”
“不回去!” 那女人迫不及待地打断,“我们借住亲戚家就行,不用回自己家!”
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附和 。
二十斤粮食,省着点吃能撑一个月,他们现在身无分文,有了这些粮食,好歹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之后再给这些外乡人干活,也能挣些口粮,等开春有野菜了就更好过了。
想到这里,他们的眼神都亮了些。
林呈又问了些他们在土匪窝里的情况,比如天涯山有多少土匪、有没有路能绕过天涯山去下一个城市。
可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 他们被掳走后,男人天天干活,女人被逼着暖床,连土匪窝的门都没出过,哪里知道这些?
林呈也不勉强,让他们回去了,又让借住了他们房子的人家,给他们送了二十斤粮食。
刚交代完,天上突然下起了雪粒子 。
才刚吃过午饭,天空却黑得像夜晚一样,看样子是要下大雪了。
林呈挑着两桶水往家走,走了几步就停下来, 他有些担心林老头他们,眼看要下雪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林世泰和林世贤完全不懂大人的担忧,张大嘴巴接雪粒子吃,还互相攀比:“好吃!哈哈哈,我吃了十颗!”
“好冰啊!我吃了二十颗,比你多!”
两人觉得光用嘴接不过瘾,还脱了外套铺在地上,等雪粒子落在衣服上,就抓起来往嘴里塞。
林呈挑着水走了老远,没听到儿子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又在胡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衣服穿上!跟我回家!地上多脏,衣服弄脏了,回头又要挨骂!”
两人赶紧穿上衣服,胡乱系了两颗扣子就跟着走。
回到家,果然被张秀儿骂了一顿,罚站在墙角。
“一天天的,给你们洗衣服都洗不过来!” 张秀儿气得不行。
靠墙站着的林世泰小声抱怨“我娘怎么变了?天天骂我,跟大伯娘一样凶。”
林世贤也跟着点头:“大娘好凶!”
林呈路过,敲了敲两人的脑袋:“还不是你们太调皮了?”
他心里清楚,以前张秀儿脾气温柔,是因为家里事少。
那时候只有林世泰一个孩子要操心,家务活还有婆婆和妯娌帮忙,她有足够的耐心把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干的活多,小儿子又离不开手,林世泰林世贤俩还越来越调皮,脾气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林呈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 人见人嫌,吵起来能掀翻屋顶。
他嫌弃地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走开了,去看架子上的皂 ,还没什么变化,得再等几天。
回到房间,林呈拿出自制的简单地图,开始规划南下的路线,顺便把从南关村出来后经过的城镇、村落和水路都画了下来。
画了没多久,隔壁房间传来小儿子的哭声,他收起纸笔,过去一看,是林妩已经在抱着弟弟哄。
“我来吧,你去玩。” 林呈从林妩怀里接过孩子。
林妩就去抱了些柴火到厨房。
这时,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院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
上山的人终于回来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呈迎上去。
林世泰和林世贤也从屋里跑出来,围着林老头、林山他们喊 “爷爷”“大伯”“二伯”,兴奋地跟着转,差点被卸下的钢炭袋子砸到。
林山赶紧提着两人的衣领拉开:“站远点!这里脏,去别处玩!”
这次开窑,一共装了二十几个麻袋,最少有两千斤钢炭,先扛回来的六麻袋就有六百斤。林呈用木棍轻轻敲了敲麻袋表面,声音清脆,笑着对林山说:“大哥,这次的炭质量不错啊!”
林山也笑:“是啊,都是好炭,肯定能卖上价钱。”
“就是这雪下得不是时候。” 林老头看着天,皱起眉头,“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炭要是被雪打湿了,就卖不上价了。”
“趁着现在路上的雪还不厚,咱们赶紧去把剩下的炭都运回来吧?”他说着,就催儿孙们赶紧出发。
林呈提议道“天快黑了,咱们一家人去一趟也搬不完,要不找几个人帮忙?给点工钱,肯定有人愿意。”
林老头想了想,觉得比起让炭被雪打湿掉价,花钱请人帮忙更划算,立刻出门去叫了十几个汉子。
加上林家的七个男人,一行人顶着雪往炭窑赶。
去的时候雪还不算大,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的雪积得越来越厚,难走得很。
大家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让一个人先往前探路,确认方向和路况没错,其他人再顺着脚印走。
雪越下越大,风也刮得厉害,火把刚点上没一会儿就被吹灭,不时有人滑倒。
钢炭袋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让林老头心疼得不行:“慢点走!不着急,这么多人,不会迷路的!”
摔倒的人赶紧爬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歉:“是我没看清路,对不住!”
这一包炭能卖好几百文,摔坏了他们可赔不起,大家走得更小心了。
林呈自告奋勇去探路 ,离开众人视线后,他就捂住手电筒,只透出一点点光,照着来时的路。
靠着这点光,他顺利带着大家回了村。
二三十包炭,家里的牲口棚边放不下,就在每家的房间里各放三四包,连厨房都放了五包,才算全部安置好。
这下就算雪下得再大,也不用担心炭受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