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的倒台虽震慑了朝堂,但新旧思想的碰撞并未停歇,反而从政治层面更深地转向了文化传承与话语权的争夺。
守旧势力意识到,无法在朝堂上正面抗衡后,便将战场转移到了他们经营数百年的基本盘——典籍解释权与士林清议上。
这一日,文华阁内,谢道韫与吕碧城面色凝重地向李逍遥汇报一个棘手的问题。
“王爷,”谢道韫将几本纸张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古籍轻轻放在案上,“近日,国子监与各地官学在推行新学教材时,屡屡遭遇阻力。许多守旧派大儒,乃至一些看似中立的学者,皆以 ‘新学无根,背离圣贤微言大义’ 为由,加以抵制。他们抱守残缺,言必称三代,事必据古礼,动辄引经据典,断章取义,攻击新政与新学乃‘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吕碧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冷峭:“他们甚至暗中篡改、毁坏一些不利于他们论调的古籍珍本,或垄断某些孤本秘藏的阅览权,使得我们在学术论辩中,时常陷入‘有口难言,有据难查’的被动境地。掌握不了典籍的解释权,就难以真正赢得天下士人之心。”
李逍遥翻阅着那几本明显被人为破坏的古籍,眼神微冷。这确实是一招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若不能从学术根源上打破守旧派的垄断,新政在文化层面的推进将举步维艰。
“看来,光是编订新教材还不够。”李逍遥沉声道,“我们需要系统性地整理、修复、勘误乃至重新阐释历代典籍,去伪存真,让真正的圣贤之道,而非被曲解利用的‘伪经’,成为新政的文脉基石。”
他看向谢道韫和吕碧城:“此事,关乎文运兴衰,二位可能胜任?”
谢道韫沉吟道:“整理典籍,勘误释义,需博览群书,更需精通训诂、校雠、版本之学,非一代一人之功。我与碧城虽尽力而为,但恐力有未逮,尤其是一些专业性极强的领域……”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通报,言有江南大儒徐帧之女徐贤,持已故父亲的信物与手稿,特来神都求见摄政王。
李逍遥心中一动,恩师婚书中似乎提及过此人,称其家学渊源,尤精古籍鉴定与修复,乃不世出的奇才。他立刻宣见。
片刻后,一位身着素雅青衣、气质沉静如水的年轻女子步入凌烟阁。她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行动间悄无声息,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以油布包裹的紫檀木盒。
“民女徐贤,参见摄政王。”她声音轻柔,却吐字清晰,行礼如仪。
“徐姑娘不必多礼。”李逍遥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木盒上,“不知令尊……”
徐贤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家父月前已于江南病故。临终前,命民女务必携此物入京,呈于王爷。”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奉上。
李逍遥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叠手稿,以及几样造型奇特的精巧工具——小巧的镊子、特制的毛刷、不同材质的修复用纸和浆糊。手稿之上,是密密麻麻、极其工整的小楷,内容涉及古籍版本鉴别、断代、修复技法、文字训诂等,其见解之精辟,方法之系统,令人叹为观止。
更有一封徐帧的亲笔信,信中除却例行介绍女儿才学(称其青出于蓝,尤擅修复濒危古籍)外,更是直言:“……典籍乃文明之载体,然千年流转,真伪混杂,蠹虫水火,损毁无数。旧党抱残守缺,垄断释经之权,实为固权之私,非为学问之公。小女不才,愿效绵薄之力,助王爷厘清文脉,使圣贤真意重光,使新政之学,根植于沃土……”
李逍遥看完,心中豁然开朗!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人才!
“徐姑娘,”他郑重地看向徐贤,“令尊拳拳之心,本王感佩。如今朝中正欲系统整理典籍,匡正谬误,以昌明文教,奈何精通此道者凤毛麟角。不知姑娘可愿继承令尊遗志,入主即将设立的 ‘典籍清厘司’ ,主持此事?”
徐贤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整理典籍,让真正的学问流传,这正是她毕生所愿,亦是父亲临终嘱托。
“民女……愿竭尽所能,虽万死而不辞!”她深深一拜。
徐贤(古籍修复与鉴定大家),于此关键时刻,持婚书(象征性,其父信物等同于认可),正式登场!
李逍遥当即下令,于文华阁下设“典籍清厘司”,由徐贤全权负责,谢道韫、吕碧城协理,调动翰林院、国子监相关资源,全力支持!
徐贤不负众望,她不仅技艺精湛,更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与敏锐。在她主持下,大量被尘封、损坏的古籍被清理出来,逐字校勘,精心修复。她更是从一堆被守旧派视为“无用杂书”的残卷中,整理出了早已失传的《墨子》重要篇章、记录古代水利农桑技术的《野老书》残页,以及许多能佐证“变法”、“务实”思想的先秦文献!
这些重见天日的典籍,成为了谢道韫、吕碧城等人抨击守旧派“曲解圣贤”的最有力武器!一场在故纸堆中进行的、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的“文脉之争”,就此拉开序幕。而徐贤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以其深厚的学识和灵巧的双手,成为了这场战争中,为新政一方不断输送“弹药”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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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徐贤修复的关键古籍将引发怎样的朝堂论战?守旧派会如何反扑?典籍清厘司又将面临何种挑战?同时,巴蜀之地,赵清影与汐的寻访之路,是否有了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