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听到喊声的雍正掀开车帘,阴沉的目光掠过战场,恰好看见了这惨烈的一幕。
安比槐被数杆长枪高高挑起,身上血如泉涌,那双因极度痛苦和惊骇而圆睁的眼睛,正死不瞑目地瞪视着他所在的方向,让他心头莫名一震。
“大人!大人!”聂安扑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您安心去吧,小的一定会保护好夫人和少爷小姐们,为您报仇!”
那些刚将安比槐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抛到一边,准备回敦亲王身边继续护卫的亲卫,听到这声哭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马车里还有人!
他们抢先一步奔到翻倒的马车旁,手中长枪接二连三地朝着车厢破碎的木板缝隙猛刺进去,车厢内传出几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和哭嚎,很快归于沉寂。
“不——!我跟你们拼了!”聂安目眦欲裂,状若疯魔,挥舞着长刀冲向那些亲卫,凭着一腔孤勇砍翻了两名亲卫。
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便力有不逮,被剩下的亲卫团团围住,险象环生,即将命丧当场!
这时,卢启元第一个冲破重围,策马而来,出剑精准狠辣,顷刻间便将围攻聂安的敦亲王亲卫尽数斩杀,干净利落。
卢启元并未停留,也没有多看聂安一眼,他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他锁定了正在指挥残部负隅顽抗的敦亲王,一夹马腹,直冲过去!
敦亲王见卢启元来势汹汹,举刀迎战,两人刀来剑往,火星四溅,仅仅数十招后,敦亲王便被卢启元一剑挑落马下!
卢启元立刻用剑尖抵住敦亲王的咽喉,扬声大喝,“反贼敦亲王已被生擒,尔等叛军,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敦亲王剩余的亲卫们见主子被擒,嘶吼着想要冲上前拼死救援。但年羹尧麾下的精锐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眨眼间就将他们团团围困,斩杀殆尽。
主将被擒,亲卫覆灭,仍在抵抗的叛军们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手中兵器,面如土色地跪倒在地。
年羹尧不屑地冷哼一声,策马行至御辇前,护军营的士兵们敬畏地让开一条通路。
他翻身下马,甲胄铿锵作响,单膝跪地,“臣年羹尧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还望皇上恕罪!”
雍正下了马车站在辇前,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几步上前,亲手扶起年羹尧,“年爱卿平身,你及时率军平叛,护驾有功,何罪之有?”
卢启元反剪着敦亲王双臂,将其押解过来。
敦亲王虽败,却犹自不服,奋力挣扎着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雍正,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不甘,嘶声道:“胤禛!你个篡逆小人!休要得意!成王败寇,本王认栽,但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雍正垂眸看着他,眼神淡漠疏离,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连一丝怒气都懒得施舍。
他轻掸了掸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冥顽不灵,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容后再审。”
“是,臣遵旨!”卢启元沉声应道,手下用力,不顾敦亲王的怒骂挣扎,将其强行拖了下去。
年羹尧拱手道:“皇上,此地血腥污秽,恐惊圣驾,臣先让他们打扫战场,清出一条路来,还请皇上与皇后娘娘稍待片刻。”
雍正微微颔首,“无妨,你去安排吧。”
年羹尧领命,雷厉风行地指挥起来,士兵们迅速收敛尸体,回收兵器,冲洗血迹,一切井然有序。
聂安似乎已经力竭虚脱,连滚带爬地扑到安比槐的尸体旁,伏地痛哭,“大人!大人啊,您怎么就撇下我们去了!”
苏培盛被他吵得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躬身轻声请示道:“皇上,可要奴才去让他噤声?”
雍正扫过安比槐死不瞑目的惨状,摆了摆手,神色复杂,“让他过来,朕有话问他。”
“嗻。”苏培盛应声,快步走到聂安身边,低声道,“别嚎了,皇上要见你,仔细回话!”
聂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震住,哭声戛然而止,忙用沾满血污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跟着苏培盛来到雍正驾前,“扑通”一声跪倒,哐哐磕头,“草民聂安,见……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缓声道:“朕方才依稀听闻,你家大人是安比槐?”
聂安哽咽着,努力让自己的话能说得清晰些,“回皇上的话,是,我家大人正是刑部员外郎安比槐安大人,前不久才蒙皇上天恩,从处州调任至京城,常感念皇恩浩荡,日夜思报……”
雍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延禧宫中,昭贵人那双含情凝睇、时常带着羞涩与依赖的秋水明眸。
竟真的是她的父亲……没想到,他父亲这般忠烈勇悍,敢驾着马车冲阵,直至战死。
他打断了聂安没完没了地表忠,直接问道:“你们今日,为何会到此地?”
聂安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回道:“今日衙门休沐,大人想着来京后尚未好好领略京郊风光,便带着少爷、小姐和两位姨娘,想去普安寺上香祈福,祈求国泰民安,也保佑皇上龙体康健。
谁知行至此处,见前方官道封路,得知是皇上圣驾在此,大人便下令绕行,绝不敢惊扰圣驾……可万万没想到,刚想离开,就撞见了这群天杀的反贼!”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而后又转为与有荣焉的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大人虽是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却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遇险,他当时就对草民说,‘聂安!皇上危在旦夕,我等食君之禄,岂能贪生怕死,坐视不理?’
于是,大人就命草民驾着马车冲过来,想着哪怕能撞翻几个叛军,为皇上分担一二也是好的,大人还夺过刀,下车与贼人搏杀,没想到贼人凶悍,大人他……他就这么……呜呜……”
聂安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再次重重磕头,“皇上!大人临终前,还一直望着御辇的方向……只要皇上您安然无恙,我想大人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雍正静静地听完,目光再次投向安比槐的尸体,沉默了良久,一个文官,能有此胆魄,确属难得,更何况,他还是昭贵人的父亲……
“朕知道了。”雍正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抚慰,“安比槐忠勇可嘉,为国捐躯,实乃臣子楷模。
苏培盛,派几个人,帮他一起,将安比槐的遗体好生收敛,带回京城,朕会下旨,择一处风水宝地,予以风光大葬,并厚恤其家眷。”
聂安感激涕零,几乎将头磕进了地里,“多谢皇上隆恩!多谢皇上隆恩!大人若在天有灵,定感念皇上圣德!草民代安家上下,谢主隆恩!”
说话的功夫,战场已打扫完毕,清出了一条可供车驾通行的道路。
雍正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御辇,苏培盛高唱一声:“起驾回宫——”
仪仗再次启动,掉过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行去。
【真相帝:我就说慎儿怎么会好心把她爹弄进京,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这一手借刀杀人,既除掉了恶心人的爹,又捞了个忠勇殉国的美名,真是太爽了!】
【双厨狂怒:那两个可恶的妾室和她们的儿女,以前肯定没少霸凌陵容跟她娘,慎儿也算为陵容报仇了,大快人心啊!】
【细节控:敦亲王看到年羹尧的时候那个表情笑死我了,他根本没想到会被背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好的盟友呢?年羹尧:我妹怀孕了,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