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伏兵齐声呼喝“杀昏君、斩奸妃”,士气大振,声势滔天,在敦亲王一声令下后冲向了圣驾,瞬息之间就与护军营交上了手。
他们装备精良,来势汹汹,护军营的士兵们虽也是百战精锐,但事发突然,仓促迎战之下,竟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侍卫中刀倒地,原本严密的防护圈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一缩再缩。
叛军士气如虹,越逼越近,眼看着就要冲破最后的阻拦直刺向御辇,銮驾内,雍正面沉如水,紧抿着唇,却不见丝毫慌乱,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叛军后方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面硕大的“年”字帅旗迎风招展。
年羹尧一马当先,身着玄色铁甲,手持长刀,声若洪钟,“敦亲王犯上作乱,意图谋反,众将士听令,随我护驾,剿灭叛党,一个不留!”
他身后紧跟着年斌年富,卢启元亦是一身轻甲,面色冷峻,紧随其后,率军合围,瞬间将叛军的攻势拦腰截断。
原本气势汹汹的叛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形势陡然逆转!
乱军之外,官道岔路口。
安比槐一家所乘的马车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迫停下,拉车的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
“哎哟!这……这是怎么了?打……打起来了?”安比槐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两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妾室和一双儿女紧紧搂在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都变了调,“聂安,快!快掉头!我们快回去!这地方不能待了!”
聂安勒紧缰绳,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为安比槐着想的样子,急切道:“大人,您先别慌,您看,是年大将军率军来救驾了,叛乱肯定很快就能平定。您现在要是掉头回去,固然安全,可就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了啊!
您想想,皇上此刻正遭逢大难,若是您能远远地高喊几声‘救驾’,让皇上听见是您安比槐安大人,不顾自身危险,奋不顾身地前来护驾,说不定皇上龙心大悦,念在您这份赤胆忠心的份上,赶明儿就给您升官晋爵呢!”
安比槐原本吓得六神无主,一听“升官”二字,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贪婪压过了恐惧,他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掀开车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果然见到年羹尧的军队如狼似虎,正压着叛军打,叛军已是溃不成军。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怦怦直跳,犹豫道:“那……本官就在这里喊几声?”
聂安连忙摇头,一副“您这就不懂了”的神情,“大人,这里距离太远了,那边杀声震天的,皇上在御辇里怎么可能听得见?依小的看,不如让小的把车赶过去些,离得近点,您再喊。
说不定咱们运气好,还能撞倒几个散兵游勇,那功劳岂不就更大了,您就在马车里,安全得很,小的拼死也会护着您!”
“这……”安比槐望着远处一边倒的战局,又想到唾手可得的功劳,根本抵不过升官的诱惑,“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两个妾室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老爷,不行啊,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是啊老爷,刀剑无眼,万一有个好歹……”
安比槐被她们哭哭啼啼弄得心烦,把心一横,大手一挥:“妇道人家懂什么,富贵险中求,难道你们不想当上诰命夫人吗?聂安,快把车赶过去!别磨蹭了,去晚了功劳就让别人抢了!”
聂安眼底寒光一闪,恭敬应道:“好嘞,大人您坐稳了,待会儿一定要喊得响亮些,让皇上清清楚楚地听见是您安大人!”
说罢,他一抖缰绳,驾着马车直直冲向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马车在混乱的战阵中左冲右突,仗着速度快,竟真的撞翻了好几个叛军士兵,引得一阵人仰马翻。
安比槐扒着车窗,看着外面刀光剑影,起初还吓得闭眼,但见马车无恙,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兴奋得双眼赤红,扯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高声喊道:“皇上!皇上!臣安比槐前来救驾!”
他生怕雍正听不见,一连喊了数声,在一众喊杀声中颇为突兀。
这喊声吸引了正在阵中督战的敦亲王,战事胶着,颓势已显,他正恼怒年羹尧不守信用,临阵倒戈,闻声望去,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竟敢在自己的战阵中横冲直撞,还聒噪不休。
他登时怒火攻心,指着马车方向对身边精锐的亲卫吼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去!给本王把他们全都杀了!”
训练有素的亲卫们应声而上,他们配合默契,两人迅速拉起绊马索,另外几人持枪逼近。
高速奔驰的马车马腿被绊索绊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侧翻在地,车厢木板碎裂,马车里传出一片惊叫和哭喊。
安比槐一家子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聂安却似早有准备,在马车倾覆的刹那灵活地滚落在地,毫发无伤。
他从地上两具尸体旁捡起两把带血的长刀,塞给了刚从破碎车厢里狼狈爬出来的安比槐一把,语气急促,“大人别怕,小的保护您,您只管继续喊,您看,御辇离我们只有十几步远了,皇上一定能看见您的忠勇!”
安比槐抬头,果然看见那明黄色的御辇就在不远处,周围侍卫环伺。
敦亲王的亲卫们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他们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安比槐慌得要命,吓得肝胆欲裂,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想扔掉刀逃跑,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只能死死握住那柄长刀,缩在聂安身后,一边毫无章法地朝着逼近的亲卫胡乱劈砍,一边喊道:“皇上!臣安比槐今日就是战死在此,也绝不让这些反贼叛党靠近您半步!臣安比槐为您尽忠了!”
下一刻,数名亲卫手中的长枪同时刺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安比槐肥胖的身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中涌出鲜血,艰难地一点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聂安。
刚才,好像是聂安,在他背后……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