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总算没白费口舌,心情颇佳地指了指果郡王的手,出言提醒,“王爷,您手上的血,还是先擦一擦吧。
请王爷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您之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果郡王急得都忘了这一茬,赶紧拿了帕子出来擦拭,“谢过昭贵人。”
聂慎儿抿唇一笑,故意道:“王爷何须客气,您以后若是需要机会,还可以找我帮您。”
果郡王被她这大胆到近乎直白的暗示呛得咳嗽了两声,以拳抵唇,掩饰被说破心事的慌乱。
他什么也没说,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只是重新看向内室的方向,焦虑地等待着。
内室的帘子被掀开,温实初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他见果郡王竟还在外间,愣了一下,快步上前禀报道:“王爷,微臣和卫临已为莞嫔娘娘施针急救,娘娘的出血暂时是止住了。
但……娘娘胎气受损极为严重,脉象凶险,微臣现在要去煎一副保胎药来,娘娘能否渡过此劫,龙胎能否保住,就得看这副药下去的效果了。”
果郡王大急,“那你还不快去煎药,在等什么?”
“是,微臣这就去!”温实初不再多言,忙不迭地出去了。
【窝囊是我的伪装:实初哥哥又是这副“我好难但我必须上”的苦瓜脸,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还有你卫临,一天到晚在失望些什么!】
【宫斗十级选手:慎儿这几句话真是戳到果子狸肺管子了,句句都在暗示“我知道你爱她,你帮不了她,不如跟我合作”,就是不知道慎儿拦着果子狸出宫,不让他去找四大爷,有什么深意?】
【互联网冲浪大师:慎儿:你的遭遇我心疼,你的眼神很爱她。果子狸:你怎么什么都敢磕!】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
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方向驶去,驾车之人正是聂慎儿手下的得力干将聂安。
他看似专注地操控着缰绳,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车厢内的动静,脸上挂着憨厚讨喜的笑容,扬声朝车内问道:“安大人,您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一切可还适应?”
车厢内,安比槐志得意满地靠在软垫上,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松阳县那种穷乡僻壤,跟京城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处州嘛,虽说是江南水乡,听着好听,也远不如苏杭那般富庶。
还是本官在处州任上时,为官清廉正直,勤勉有加,爱民如子,这政绩卓着,才能入了圣上的眼,官途通达,直接被擢升到这天子脚下来!”
一名穿着桃红色撒花裙的年轻妾室依偎进他怀里,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奉承道:“老爷真是有本事,让咱们姐妹也跟着沾了光,能见识见识这天子脚下的繁华盛景呢。”
安比槐被哄得身心舒畅,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脸蛋,“那是自然,你们两个最得本官的心意,本官可不会亏待了你们。”
另一个穿着水绿色衫子的妾室也不甘示弱,扭着身子挤过来,假意嗔怪道:“老爷就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们开心,夫人可还在处州呢,不知道老爷打算什么时候接夫人过来团聚啊?”
安比槐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接她来做甚?一个又老又丑的黄脸婆,还瞎了眼,接来京城,只会丢本官的脸面,让本官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那桃红衣裳的妾室眼珠一转,故作担忧地接口道:“可是老爷,咱们来京这段时日,府里也收到过不少官宦人家夫人的帖子。
妾身听闻,这官场之上,夫人之间的交际应酬也是顶重要的,老爷若不将夫人接来,岂不是要错过这些往来,平白得罪了人?”
水绿衫子的妾室一听,理所当然地道,“老爷,要妾身说,不如您就将妾身抬为正室吧!妾身可是为您生了唯一的儿子呢,是安家的大功臣!
以后就由妾身去参加那些夫人们的宴饮交际,定能替老爷周旋得当,让老爷的官途更上一层楼!”
安比槐看了看同坐在马车上的一双儿女,竟真的摸着下巴考虑起来,犹豫道:“这个……还是再等等吧,容儿毕竟还在宫里当着娘娘,本官若是现在休了她娘,影响不好……”
“那有什么打紧的!”桃红衣裳的妾室迫不及待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老爷,您可是那死丫头在宫里最大的靠山,她能当上贵人小主,还不是全仰仗着您这个做父亲的官运亨通,她才能沾上光?
她算个什么东西?在老家时那副唯唯诺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德行,您又不是没见过,就她那样的,怎么可能真得了皇上的宠爱?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安比槐越想越觉得有理,顿时将最后一丝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爱妾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既然如此,明日……不,待今日回府,本官就拟写休书,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处州去,把那个瞎了眼的死老婆子给休了,看她以后还如何碍本官的眼!”
车厢外的聂安将这番无耻之言听得清清楚楚,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一把攥紧了手中控制马车的缰绳,强压下将这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踹下马车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大人,坐稳了,前头路有些不平,就要出城门了。”
安比槐在里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而兴致勃勃地对两个妾室道:“皇上这些天携皇后娘娘前往天坛为国祈雨,衙门难得休沐。
咱们一家子也去城外的寺庙进进香,祈求菩萨保佑本官官运恒通,顺便也带着孩子们游玩一番,见识见识京郊的景色。”
他那一双儿女一听可以出去玩,开心地围了过去,叽叽喳喳问起来,“爹爹,寺庙大不大?”“爹爹,外面有卖糖人的吗?”
另一边,雍正与宜修在天坛完成了祈雨仪式后,圣驾启程,前往京郊的甘露寺,准备在此小住几日,为国祈福。
龙辇凤舆,仪仗煊赫,侍卫扈从如云,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走在平坦的官道上,沿途百姓早已被驱散清道,唯有旌旗招展,马蹄踏踏与车轮滚动之声交织,显露出皇家威仪。
雍正闭目养神,捻动着腕上的碧玉串珠,眉宇间带着一丝对国事的忧思。
队伍一路行进,直至抵达甘露寺所在的山脚下,就在圣驾即将转入上山岔路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两侧的山坡之上,以及官道正前方,毫无征兆地涌出大批身着甲胄的兵马,转眼间便将圣驾队伍三面包围!
训练有素的御前侍卫们反应极快,“锵啷”之声不绝于耳,瞬间拔刀出鞘,将帝后所在的銮驾层层护卫在中心,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
山间寂静被打破,一个洪亮而充满戾气的声音自高处响起:
“雍亲王胤禛!你得位不正,矫诏篡逆!囚禁手足,刻薄寡恩!致使上天怨怒,降下大旱,百姓民不聊生!
你子弘时,生母齐妃李氏,乃罪臣之女,心思歹毒,戕害妃嫔,却仍受你包庇,未曾严惩!今日本王便要替天行道,杀昏君,斩奸妃,迎廉亲王胤禩为帝!”
这声音,赫然是敦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