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的洞穴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滞不动。李松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双目微阖,全力运转着《基础引气诀》,空气中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汇入他近乎干涸的丹田。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带来一丝微弱的充实感,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大部分心神沉浸在恢复中,但仍有一缕神识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紧紧维系着洞口三重阵法的感应,不敢有丝毫松懈。
身旁,被厚实火属性兽皮和柔软棉布层层包裹的元宝,依旧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它的小脑袋枕在一块叠起的软布上,银灰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时间的昏睡似乎让它恢复了不少精力,原本因为寒冷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鼻头恢复了粉嫩,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有力,甚至偶尔还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小爪子无意识地在温暖的兽皮上轻轻抓挠着,仿佛在梦中追逐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它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小肚子,一只后腿还惬意地蹬了蹬,将盖着的兽皮踹开了一角,睡得毫无防备,天真又安宁。
李松偶尔从入定中分神看一眼小家伙这毫无形象的睡姿,嘴角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小东西,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收起所有的机灵搞怪,显露出幼崽特有的、全然的放松与依赖。他小心地伸出手,将被踹开的兽皮重新替它掖好,指尖拂过它温热柔软的肚皮,元宝在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哼唧,小脑袋往兽皮深处钻了钻,继续它的美梦。
洞外,是永恒不变的、吞噬一切的灰白色浓雾,死寂得令人心慌。洞内,则是一片难得的、由一人一妖微弱呼吸声交织出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李松完成又一个周天循环,感到丹田内灵力恢复了约莫三成,正打算稍作歇息,检查一下元宝状况时,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原本四仰八叉、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元宝,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它那双一直惬意眯着的琉璃大眼睛在百分之一刹那间骤然睁开,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急剧收缩,不再是平日里圆润可爱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两条充满野性与极致警惕的、令人心悸的细线竖瞳!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明显颤音和无法掩饰恐惧的低沉咆哮,猛地打破了洞内的宁静!这声音与它平日里撒娇卖萌的“嗷呜”声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的、面对天敌时的惊惶与警告。
它几乎是弹射般从温暖的兽皮窝里蹦了起来,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之前还慵懒瘫软的小身子此刻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浑身上下银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尤其是尾巴,简直膨大了一倍有余,像一根受惊的毛掸子!它甚至顾不上甩一甩睡得东倒西歪的毛发,以一种与之前疲惫昏睡状态判若两“妖”的、近乎本能的敏捷,瞬间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紧张地死死抠住身下铺着的兽皮边缘,因为用力,小小的爪尖都透出了白色。
它的脑袋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死死转向洞口的方向,那双充满惊惧的竖瞳,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壁和阵法灵光,直接“看”到雾气中那正在逼近的、无形无质却又充满恶意的存在。
它那对总是灵活转动的小耳朵,此刻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法器,以极高的频率剧烈地、细微地抖动着,拼命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常人乃至普通修士都绝对无法察觉的、属于“那个东西”的微弱波动。
【主人!醒醒!快醒醒!有东西!外面!雾里有东西!】它的神念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尖锐、急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疯狂地冲击着李松的识海,【坏的!很坏很坏的东西!冷冷的!空空的!没有味道……但是想吃掉我们!它发现我们了!过来了!越来越近了!】
李松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几乎在元宝发出警示的同一刹那,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猎豹,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限!之前因调息而带来的些许松弛感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毛骨悚然的极致警惕!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怀疑!与元宝相依为命这么久,他深知这小家伙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对那种充满阴冷、恶意、非比寻常气息的感知上,拥有着连他都望尘莫及的天赋直觉!这种直觉,曾多次让他们避开潜在的危机!
“嘘——!别出声!”李松的动作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他一把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姿势、喉咙里还在发出威胁性低呜、全身炸毛如同小刺猬般的元宝捞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紧紧捂住它的小嘴,另一只手则将它颤抖的小身子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给予它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同时彻底隔绝它可能再发出的任何声响。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体僵硬得像块冰凉的石头,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对那股越来越近的阴冷恶意的恐惧。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深深抠进李松手臂的衣物里,甚至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与此同时,李松体内那刚刚恢复三成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运转起来!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精细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向洞口,死死“钉”在了“微尘预警阵”和“小迷踪幻阵”的每一个节点上,全力感知着阵法最细微的反馈,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涟漪!
洞内,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两颗心脏因为极度紧张而疯狂搏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如同擂响的战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剧烈地回荡,敲打着彼此的耳膜,也敲打着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此时仿佛被无限拉长。李松的神识反馈回来信息——没有触发!微尘预警阵没有丝毫被触动的迹象!这意味着,正在靠近的东西,很可能没有实体!或者,其存在形式极其特殊,超出了常规预警阵法的探测范畴!
这个判断让李松的心沉入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比有形的敌人更可怕的,往往是未知与无形!
怀里,元宝的颤抖更加剧烈了,它甚至开始试图将小脑袋完全埋进李松的腋下,那是它感到极度恐惧时下意识的、寻求庇护的动作。但它那双充满恐惧的竖瞳,却依旧顽强地、死死地透过衣物的缝隙,聚焦在洞口那被“小迷踪幻阵”微微扭曲的光线处,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之物穿透进来。
【近了……更近了……】它的神念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传递到李松脑海,【就在外面……绕着圈子……在闻……在找进来的办法……冷冷的……空空的……讨厌!元宝好讨厌这种感觉!】
李松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刻意放缓,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灭顶之灾。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探入储物袋,扣住了三张金光隐现的“金刚符”和一张他目前所能绘制的、威力最为霸道的“爆炎符”。
全身灵力蓄势待发,眼神锐利如鹰隼,又带着无比的凝重,死死盯着那被阵法守护、却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单薄的洞口,仿佛在等待一场无声的、与未知存在的审判。
浓雾依旧在洞口外无声地翻涌,死寂依旧是主旋律。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贪婪恶意的压迫感,却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的海水,透过岩石和阵法的缝隙,一丝丝地渗透进来,弥漫在狭小的洞穴之中,几乎要将他们溺毙。元宝那源自血脉本能的、精准得令人心惊的警觉,如同最凄厉的警报,无比清晰地宣告着——未知而致命的危险,已然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