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后的西奈半岛呈现出一种压抑的安静。
沙丘边缘被军用探照灯切割成清晰的影子,港口与临时机场却一刻都没有停下。
几十艘挂着东协旗的远洋货船沿着航标灯依次进入港区,吃水深的缓慢靠泊,吃水浅的直接停在预设的军用栈桥。
一艘船舷刚贴上浮桥,舱门便立即打开,甲板机械臂开始将一辆辆涂着沙漠色迷彩的装甲车吊上岸。
岸边的工兵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以极快速度检查车辆底盘,确认无损后立刻指挥驶向集结区。
履带与轮胎把沙地碾出一条条压痕,一路延伸到半岛腹地。
另一个方向,临时改造的军用机场灯火通明。
巨大的身影在夜空下出现——“鲲鹏II”战略运输机正从西北方向入场。
这架巨型运输机在降落前几分钟便让跑道上的空气产生明显震动,发动机的低沉嗡鸣透过地面传到指挥部。
当它真正落地时,巨大的机轮与跑道接触,扬起的沙尘几乎扫过最外围的防空阵地。
“鲲鹏一号,进入卸载程序。”
舱门下降后,一辆指挥车率先开出,随即是多辆模块化雷达车和电子战车。
紧跟其后的,是整装状态的步战车与补给车辆。
十分钟后,第二架“鲲鹏II”降落。
二十分钟后,第三架也接近跑道。
从高空看,数架大型运输机的航迹像笔直的白线,连续不断地落入这片荒漠中的军事节点。
港口的货船数量还在增加,机场的运输机调度也没有停下。
东协在西奈半岛部署的三个重装合成旅正在迅速成形。
102旅的合成营已经沿公路进入预定阵地,自行火炮营的火炮正在进行零星校准。
105旅的防空营正把远程雷达架设在高地,覆盖整个半岛北部。
106旅则在边境附近构筑前进阵地,准备向以实马利方向推进。
阵地的最前方,是106旅的“貔貅”重型坦克。
它的轮廓在探照灯掠过的瞬间显露出来——宽大的反应装甲、低矮却厚重的炮塔,履带踩过沙地时发出压实般的闷响。
每一次转向,都把地面压出深深的痕迹。
炮口保持水平,已经进入随时可开火的状态。
车组成员没有多余交谈,只在耳机里用极短的字句确认前方地形与无人机标定点。
其后方,是排列整齐的“玄武”步兵战车。
它们的引擎声更轻,但在夜里仍显得沉稳扎实。
车体的模块化装甲与相控阵雷达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冷光。
战车后舱打开,走下来的,是一队搭载全套装备的步兵。
他们身上的新型“刑天”外骨骼明显不同于过去那种“粗框架”式的结构。
金属骨架更贴合人体线条,关节处的伺服驱动器比旧型号更小,动作在弱光下显得格外干脆。外骨骼的护腿和腰部连接件上,仍能看到沙地摩擦留下的细碎划痕,说明他们刚经历过长距离快速机动。
士兵落地后,动作几乎一致——先做一次系统微调,再检查武器挂点。
外骨骼的辅助动力让他们的移动既稳又快,装备重量在他们身上没有留下丝毫滞涩感。
“九排到位。”
耳机里传出短促的回报。
玄武战车随后关闭舱门重新启动,直接开往后方装甲堆场,为下一波运输做准备。
貔貅坦克则开始进入战斗前检查,工程组迅速在炮塔下方展开维护平台,检查磁轨温度与发射线圈状况。
而在这些常规装甲部队的后方,数架体型巨大、哑光黑色涂装覆盖的载具正在缓缓的部署到位。
卫星影像回传时,整个西奈半岛像被密密麻麻的光点覆盖。
那些光点,是引擎的热迹、装甲车的排气、探照灯的灯光。
沙漠夜风带着干燥的颗粒吹过跑道、吹过港口,也吹过这一整支逐渐铺开的钢铁阵列。
而最显眼的,不是东协投下了多少兵力,而是它这一次的沉默。
过去的东协从来不是这样——
行动前必有外交声明、区域倡议、冲突降级提案;
媒体会铺陈一套“稳定地区”“避免误判”“不打第一枪”的论调;
甚至连舰队靠近敏感水域时,都要经过多轮公开协调。
但这次没有。
西奈的港口没有记者。
大西洋上的双航母战斗群没有发布航行通告。
机动部队没有提前释放“维稳声明”。
外交发言人连一句例行的“呼吁各方克制”都没有说。
韩韬在巍京的会议室里已经点破了本质——已经没有什么国际观瞻了。
如今的东协,连保持表面克制的必要性都不再强调。
在西奈,三支合成旅没有做任何“防御演练”姿态,抵达后第一时间不是建立缓冲区,而是沿战术地图直接推进到预先标注的突破点。
指挥部的命令也没有绕弯子:
“按既定轴线前进,发现军事目标即摧毁。”
雷达开机,火炮校准,防空阵地的跟踪模式直接切到实战状态,所有单位都是“可随时进入战斗”的态势。
这种改变让前线军官心里清楚:这次不是吓阻、不是制衡,也不是防守反击——
而是打算先发制人。
在机场旁的预置指挥站,一名旅长在地图前沉声确认最后授权。
“以实马利方向,如敌方集结迹象出现——直接打掉。”
没有“警告射击”、没有“外交窗口”、没有等待某些国际组织斡旋。
工程兵在半岛北部快速铺设可承受坦克重量的临时道路;
侦察无人机全天候巡逻,不避让、不绕行,直接贴着对方雷达边缘飞行;
海军舰队在地中海入口处调整阵位,舰炮盖落角度更靠近岸线。
这些举动清楚地告诉西奈以东的所有观察者:
东协不是来“维稳”的。
他们这一次不是为了阻挡一场冲突,而是主动锁定了下一场冲突。
沙漠夜风吹过铁甲与机翼,整个战区弥漫着一种被压抑得极低、却不断增强的紧张感。
东协的军事行动第一次不再把“不打第一枪”作为底线。
——而是把“抢占第一击”作为战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