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头的烟尘还在翻涌。
刚刚过去的那一轮导弹袭击在海空监视系统里显得杂乱无章,却仍旧造成了一些必须处理的麻烦。
靠前侦察的几支步兵小队在导弹低空掠过时被震散,有的车辆在爆炸冲击波下侧翻,坦克与步战车的外壳上留下深深的弹痕,两辆步战车被直接掀翻在沙堆旁。
几名工兵被迫中断滩头清理作业,匆忙拖拽伤员离开爆炸点。
更外圈的舰队也受了影响——两艘驱逐舰在反导过程中被溅射碎片击中,一艘上层结构被撕开数处裂口,另一艘的雷达阵列停了一段时间,船员不得不在甲板上紧急抢修。虽然没有沉没,但作战效率明显下降。
这些损伤在钢铁盟约的部署图上只是几条小注记,却让滩头线的推进短暂停顿。
也正是这一段停顿,为阿尔及尔第一装甲旅的撤退拖出了宝贵的空档。
海浪卷着残骸冲上岸,滩头的两栖装甲车逐渐恢复队形。指挥官们重新汇总损伤情况,进一步调整装甲梯队的突入方向。
新的装甲单位从运输舰上驶下,履带在潮湿沙地上压出沉重的印痕。补给车队跟在后方,卸下新的弹药与水箱。
“滩头指挥,对各单位确认:进入第二阶段推进。”
电台里传来盟约地面指挥的声音。
几门自行火炮被推上预定阵地,炮口缓缓抬升。
前方的烟雾尚未散尽,炮兵已经重新锁定城区外缘的建筑群。两架武装直升机从舰队方向掠来,飞行高度比先前更低,开始在滩头上空绕圈,搜寻残余威胁。
更多的“豹III”从登陆舰舷门驶出,等待进入下一条推进路线。
步兵战车侧门打开,士兵跳下,开始重新构筑滩头巩固点。
短暂的慌乱迅速过去,海面上的钢铁阵列再次步入既定节奏。
无人机群恢复了队形,从海面升起,像一层薄雾般向城内扩散。负责侦察的操作员盯着屏幕,指尖在轨迹图上不断滑动。
“前方城区外缘出现装甲集群移动……”
“暂时判定为撤退,他们撤了。”
指挥官凑近观察,画面里,几辆被烟尘包裹的主战坦克正沿着城市纵深快速向南后退,履带在破损路面上卷起碎石。
它们的行进路线明显不是迂回,而是持续稳定地朝后方撤离。
旁边的监测员立即调出高空侦察影像,画面中又出现了更多移动目标——步战车、卡车、被火光燻黑的装甲救护车,都在同一方向退去。
“解析完成。”操作员说,“是阿尔及尔第一装甲旅……以及第二机步旅的残部。两支部队正在系统性撤退。”
滩头指挥官沉默片刻。
这不是溃退的乱流,而是有组织、有指令的撤离。
各车辆之间保持着最基本的间隔,几条街区外围还留下了反坦克小组的烟迹与残留火点,显然是在为撤离部队拖时间。
无人机再次压低高度,投下热成像。
画面瞬间浮现更多细节——
被击伤的坦克由后车拖行;几名士兵在十字路口设置障碍后迅速离开;一辆步战车后门敞开,露出几名满身灰尘的士兵,他们正将伤员抬到另一辆车上。
第二机步旅的队形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车体虽然布满弹痕,但依旧维持着撤退速度,显然还保持着一定指挥链。
参谋抬起头:“他们在放弃外圈防线,把力量向市区深处集中。”
“他们想拖。”
阿尔及尔目前的每一次机动都带着算计。
靠着假通信来欺骗舰队机动而中断对岸炮击,并且在这短暂的时间窗中对滩头阵地发动突袭。
后来的导弹袭击,以及现在仍能保持秩序撤退——这说明旅级指挥链还能下达连贯命令。
对方的指挥官……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心里默默道。
“通知突击单位。阿尔及尔的装甲旅正在撤退。让第一突击梯队做好追击准备。”
通信兵迅速把命令传下去。
不远处的“豹III”坦克群得到了新指示,炮塔角度微微改变,履带咬入沙地,开始向城区方向缓慢推进。
步战车上的士兵扣上头盔,重新登车。
滩头的推进队伍再度整合为战斗队形。
阿尔及尔的装甲与机步正在消失在南方,而钢铁盟约的突击单位正准备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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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洛哥方向的战场,同样呈现出一条被迫后移的曲线。
那里的部队在开战前就为了掩护首都调走了主力,只留下机动营与边防连撑起整段战线。
面对盟约的装甲旅,他们依旧利用山地与峡谷拼命拖延。
在断崖上布设火力点、在山隘间引爆预埋炸药、把迫击炮阵地藏进废弃的采石场。
每一处撤点前,都要反复确认不会把敌人放得太快。
但随着重火力的不断压上,他们的防线终究承受不住。
营指挥部被迫连续三次变更位置,每一次变换都是在敌军压近两公里以内做出的决定,只为了再把撤退时间往后推十分钟。
突尼斯方向也几乎是相同的局面。
当地驻军依托郊区的旧防御带顽强抵抗,把民兵与边防队混编成临时单位,利用每一条小河、每一片橄榄林反复阻击。
好几支排级单位在夜间突袭敌方补给线,炸毁油料卡车后迅速撤离,把整个西线的推进速度拖慢了整整数天。
然而火力与装备的巨大差距不断扩大——突尼斯方向投入的钢铁盟约机械化力量越过防御带,只需要短短几小时就能重整队形,而西线守军却必须用几天时间重新建立一道临时阵线。
在这两个方向,阿尔及尔的官兵展现出的勇气与临场智慧丝毫不逊于这世界上最优秀的军队。
有些排在被迫撤出阵地时仍坚持布下诡雷,有些小队在最后时刻还能利用地形组织伏击,把敌人的推进拖住一段时间。
可是装甲战力、火力密度、制空权与侦察能力的差距始终摆在那里,只要盟约愿意投入更多兵力,局部战术的成功也只能换来更长的撤退时间。
最终,东线与西线的战报几乎是同样的句式传入后方——
部队完成拖延任务,正在向纵深撤退。
不是崩溃,也不是投降,而是不得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