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连碰壁,深刻体会了这“黑岩城”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后,苏云舟拄着那根烂木拐杖,站在喧嚣的街角,浑浊的老眼扫视着周围林立的店铺,心中快速盘算着。
(酒楼…茶馆…这类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是打探消息、了解时局最好的所在…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这种修真文明,大抵如此。)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斜前方不远处一栋颇为气派的建筑上。那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木质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及地球上摩天大楼的科技感,却自有一股古韵盎然的磅礴气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醉仙楼。
楼内隐约传出丝竹管乐之声,夹杂着觥筹交错的喧哗与阵阵诱人的酒肉香气。门口进出的宾客,大多衣着光鲜,气息不凡,要么是修为有成的修士,要么是带着护卫、仆从的富商贵胄。就连门口迎客的小二,也穿着干净利落的短褂,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扫视街面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对底层民众的倨傲。
(就是这里了。)
苏云舟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误入繁华之地、带着几分怯懦与好奇的乡下老农。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一步三晃地朝着那气派的醉仙楼大门走去。
然而,他刚刚踏上门口那光可鉴人的青石台阶,甚至连门槛都还没碰到——
“哎!哎!哪儿来的老叫花子?!一边去!一边去!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一个尖锐而充满嫌弃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了过来。只见那个原本对着一位华服修士点头哈腰的店小二,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如同驱赶苍蝇般,对着苏云舟不耐烦地挥舞着手中的白色毛巾。
苏云舟停下脚步,努力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沙哑地解释道:“小二哥…小老儿…就想进去讨碗水喝,听听曲儿…”
“讨水喝?听曲儿?”那店小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苏云舟那身破烂行头,嗤笑道:“老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们醉仙楼的洗脚水都比你们那穷山沟里的泉水值钱!还听曲儿?里面的仙乐也是你这老棺材瓤子配听的?赶紧滚蛋!别挡着我们做生意,冲撞了贵客,你十条老命都赔不起!”
说着,他似乎嫌口头驱赶不够,竟然直接上前一步,抬起脚,就朝着苏云舟的腰腹间不轻不重地踹了过来!
“死老头一边去!”
这一脚带着些许力道,若是寻常老者,恐怕直接就被踹下台阶,摔个七荤八素了。
苏云舟眼中寒芒一闪,强行压下将那店小二直接震成齑粉的冲动。他顺势一个踉跄,“哎哟”一声,装作被踹得向后跌退了几步,险险稳住身形,脸上适时的露出惊恐和痛苦之色,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唉哟…小老儿这就走…这就走…军爷…不,小二哥息怒…”
他不敢再停留,拄着拐杖,低着头,如同真的被吓坏了一般,脚步蹒跚地、迅速地远离了醉仙楼的大门范围。身后还能听到那店小二对其他同伴得意的嘲笑:“哼,又一个不知死活想混进来的穷鬼…”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苏云舟心中冷哼,却并未动怒。这种小角色的欺压,在他如今的格局看来,如同蝼蚁吠叫,不值一提。只是更加印证了在这座城市,没有实力和财富,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保有。
进是进不去了,但他并未放弃。
他环顾四周,发现醉仙楼侧面有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小巷,巷口正好有一棵枝叶繁茂、但蒙着厚厚灰尘的老树。树下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但也因此没什么人靠近。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监听点。)
苏云舟心中一动,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挪到那棵老树下,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他蜷缩起身体,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配上那身破烂衣衫和白发,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家可归、在角落等死的可怜老乞丐,完美地融入了环境,毫不起眼。
而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精准地聚焦在醉仙楼一楼那些敞开窗户、人声最为鼎沸的大堂区域。
顿时,各种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起初,大部分都是些毫无价值的八卦和噪音:
“……嘿,昨儿个‘怡红院’新来的那个狐族小娘们,那身段,那媚眼,啧啧……老子花了三块下品灵石,值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淫邪的笑意大声吹嘘着。
“……妈的,晦气!昨天在城外黑风峡蹲了三天,毛都没捞到一根,还差点被一伙‘血狼帮’的杂碎给黑了!”
另一个声音充满了懊恼和后怕。
“……听说‘百宝阁’最近进了一批东海来的避水珠,成色不错,就是价格黑得要死……”
这是关于商业信息的闲聊。
“……王老五那个蠢货,在赌坊输红了眼,把祖传的那件法器都给押上了,结果输得精光,现在被他婆娘拿着菜刀满街追呢,哈哈!”
这是幸灾乐祸的市井笑谈。
苏云舟耐心地过滤着这些无用信息,如同一个最有经验的矿工,在泥沙中筛选着可能存在的金粒。小八也安静下来,辅助他进行信息分类和关键词捕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影子拉长。就在苏云舟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准备另想办法时,一段清晰的对话,如同珍珠般从沙砾中跳了出来——
“张兄,听说了吗?最近这几日,城里的几大宗门,好像又开始五年一度的招收新弟子了!” 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兴奋说道。
“哼,怎么可能没听说?这可是黑岩城的大事!怎么,李老弟,你也心动了?攒够那三百黑纹石的入门费了没?” 另一个被称为张兄的声音,显得老成一些,带着一丝调侃。
“嘿嘿,我早就准备好了! 省吃俭用,加上上次走运在废弃矿坑捡到一小块富矿,总算凑齐了!” 李老弟的声音透着自豪和期待,“我看中了‘仙剑门’!听说他们的《庚金剑诀》攻击力最强,练到高深处,一剑光寒十九洲!要是能拜入其中,将来御剑飞行,斩妖除魔,那才叫一个潇洒!”
“仙剑门?志向不小啊!” 张兄似乎有些惊讶,“他们的入门考核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不仅看资质,还要考校心性和悟性。三百黑纹石只是敲门砖,能不能进去还两说呢。我倒是觉得‘厚土宗’更稳妥些,虽然功法进展慢点,但胜在扎实,防御强,不容易夭折…”
“嗨!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不搏一把怎么行?我可不想一辈子当个挖矿的或者给人看家护院!” 李老弟语气坚定。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讨论着其他几个宗门的特点和优劣,比如擅长炼丹的“百草谷”,精通阵法的“天机阁”,以及亦正亦邪、手段诡异的“幽冥道”等等。
树下的苏云舟,缓缓抬起了头,那伪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宗门招收弟子…三百黑纹石…入门费…)
(仙剑门…厚土宗…百草谷…)
关键信息,到手了!
这无疑是一条混入本地势力、获取正规修炼功法、了解更高层次力量体系、并且能相对“合理”地隐藏自身秘密的绝佳途径!
虽然他如今拥有三级神明的实力,但那是基于息壤和植物神力的特殊体系,对此界的修仙法门、丹药、阵法、符箓等等几乎一无所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未来的路会很难走。而且,一个拥有强大实力却对基础常识一无所知的“散修”,太过引人注目,不符合他“苟”之道。
加入一个宗门,以一个“普通新弟子”的身份从头开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三百黑纹石…倒是巧了,这东西我多得是…)
(接下来,就是选择一个合适的宗门,然后…想办法“合理”地弄到一个参加考核的资格了。)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一个初步的计划逐渐成形。他不再停留,拄着拐杖,如同一个普通的、歇够了脚的老乞丐,慢悠悠地站起身,融入了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人流之中。
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喧闹非凡,无人知晓,一个足以掀翻这片地域的“老农”,刚刚在它的门外,窃走了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秘密。新的征程,似乎有了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