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地底山洞中悄然流逝,当苏云舟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那属于濒死者的灰败与空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古井深潭般的平静。他体内那原本千疮百孔、近乎枯竭的力量,已然在消耗了难以计数的黑纹石以及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下,重新回到了全盛时期的三级神明层次,甚至因为这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与“苟”之道的明悟,能量变得更加凝练、根基愈发稳固。
然而,他的外表,却与他体内汹涌的力量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白发苍苍、满脸深刻皱纹、身形佝偻的苍老模样。皮肤虽然不再溃烂,但依旧显得干瘪黯淡,布满老人斑,仿佛饱经风霜。那身破烂的衣袍被他稍作整理,依旧褴褛,却多了几分底层老者特有的、浆洗得发白的沧桑感。
他随手从山洞角落捡起一根被虫蛀蚀、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烂木头,充当拐杖,拄在手中。每一步迈出,都显得颤巍巍、慢吞吞,配合着他那沉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咳嗽,活脱脱一个刚从灾祸中幸存、风烛残年的老农形象。
(“苟”之道,便从这第一步开始…)苏云舟心中古井无波,对自己的伪装十分满意。
他拄着烂木拐杖,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栖身多日的山洞,辨认了一下方向(主要是感知能量流动和生物踪迹),朝着可能存在更高级文明的方向,缓慢前行。
如此“跋涉”了约莫小半日,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荒芜地带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苏云舟那伪装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震撼。
只见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之上,一道巍峨到难以想象的巨型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横亘在大地之上!
城墙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仿佛是由整座山脉熔炼而成,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其高度目测至少超过五百米!站在墙根下仰视,城垛仿佛直接插入了地底世界那昏暗的“天穹”,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高大。整面巨大的城墙表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地铭刻着无数玄奥复杂、闪烁着各色微光的阵纹!有凝聚土石之力、坚不可摧的加固符文,如同龙鳞般覆盖墙体;有隐现雷光、散发出毁灭气息的攻击阵法纹路,仿佛巨龙的利齿;有流转不息、形成无形力场的防御结界光华,如同巨龙的气息;更有许多苏云舟连看都看不懂、似乎涉及空间扭曲、能量汲取、幻象迷惑等等的高深阵法痕迹!
这些阵纹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活着的血管和神经网络,缓缓脉动着,汲取着周围的地脉能量和游离灵气,使得整座巨城都笼罩在一层无形却磅礴的能量场中。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在面对一头随时可能苏醒、毁灭一切的洪荒巨兽!
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根本看不到城市的全貌,只能看到这面如同世界壁垒般的巨墙。一些飞行生物在极高的城墙上方掠过,显得如同蚊蝇般渺小。
(这就是…更高级文明的造物吗?)苏云舟心中凛然,(如此规模的防御,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防范外敌,更是在彰显其无上的实力与底蕴…)
他收敛心神,将自身气息压制得更加微弱,拄着烂木拐杖,步履蹒跚地朝着城墙下一个巨大的门户走去。
那是一座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型拱门,同样由不知名的金属混合巨石铸就,表面同样布满了阵纹。此刻,城门大开,但门前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中的成员千奇百怪,充分展现了这片地域的种族多样性:
有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皮肤呈绿色或灰色、扛着巨大战斧或矿镐的兽人和石肤人,他们嗓门粗大,不耐烦地催促着;
有身材矮小敦实、留着浓密胡须、背着沉重工具箱、眼神精明的矮人,正仔细检查着自己带来的货物;
有身形纤细、耳朵尖长、容貌俊美或冷艳、穿着附魔皮甲或长袍的精灵和黑暗精灵,他们神态高傲,与周围保持着距离;
还有一些如同直立行走的蜥蜴、背负甲壳的虫人、甚至元素生物等等,苏云舟都叫不出名字。
更多的,则是各种穿着简陋、面带风霜之色、推着装载货物的小车或者干脆就是一身破烂的各族底层平民和冒险者。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城门两侧,站着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符文铠甲、手持闪烁着寒光长戟的守卫。这些守卫种族各异,但主要以狗头人和豺狼人为主,他们眼神凶狠,带着审视与不耐,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偶尔会对一些看起来好欺负的入城者进行盘剥。
苏云舟这副“老弱病残”的模样,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注意。他低着头,混在队伍末尾,学着前面那些底层平民的样子,缩着脖子,显得既惶恐又卑微。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了他。
“下一个!死老头,磨蹭什么?!快点!”一个穿着明显大一号铠甲、龇着獠牙、唾沫横飞的狗头人守卫,用长戟的尾端不耐烦地戳了戳苏云舟面前的石头,溅起几点火星。
苏云舟适时地露出惊恐之色,身体抖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用烂木拐杖撑住,声音沙哑而颤抖地开口:“军…军爷…小老儿…想进城…”
那狗头人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嫌弃,咧开大嘴嘲笑道:“进城?哈哈哈!你这老棺材瓤子,一阵风都能吹散架了,进城干什么?当肥料都嫌你没营养!看你这一身破烂,连个像样的行李都没有,怕是连一个最低等的能量币都拿不出来吧?滚蛋滚蛋!别在这里碍眼,浪费老子时间!死老头,你这没用的东西没资格进城,你给我死一边去!”
他身后的几个豺狼人守卫也发出哄笑声,充满了恶意。
苏云舟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了更加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褶子笑容。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干枯如同鸡爪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腰间那个破破烂烂、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布包里,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掏出了十颗品质最普通、个头最小的黑纹石。
他将这十颗黑纹石双手捧到狗头人守卫面前,点头哈腰,用带着浓重口音、仿佛某个偏远村落土话的语调说道:
“军…军爷息怒,息怒啊…”他陪着笑脸,皱纹都挤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小老儿…小老儿我是种田的,一辈子就会伺候土地。前些日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潮,把…把我们的村子给冲没了…地也毁了,亲戚邻里…都没了啊…”
他适时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更加哽咽:“就…就小老儿我命大,捡了条残命,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身上就剩下这点挖矿时顺手捡的…黑纹石了,不值什么钱…”
他话锋一转,努力挺起那佝偻的胸膛,试图展现一点价值,虽然看起来更加可笑:“但…但是军爷!小老儿我别的不行,种地可是一把好手啊!什么样的贫瘠土地,到了我手里,都能让它长出好庄稼!城里的大老爷们,总需要人种地吧?求军爷行行好,放我进去,给我一条活路吧…我…我可以去给灵植夫老爷当学徒,打杂也行啊…”
他这番声情并茂、半真半假的表演,配合着那十颗虽然品质低劣、但确确实实是硬通货黑纹石的“孝敬”,倒是让那狗头人守卫的怒气消了一些。守卫一把抓过那十颗黑纹石,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撇了撇嘴:
“哼,算你这老家伙还有点眼力见儿。”他嫌弃地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记住,进了城安分点,别惹事!就你这模样,死在哪个角落都没人管!”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苏云舟连忙千恩万谢,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迈步跨过了那巨大而厚重的城门门槛。
在进入城门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隐晦的扫描能量从身上掠过,似乎在检查是否携带危险物品或异常能量波动。但他那完美的伪装和压制到极致的气息,成功地瞒过了这道检测。
身后,还能听到那狗头人守卫对其他排队者的呵斥,以及将黑纹石揣进自己兜里时,对其他同伴得意的低笑:“嘿,又一个穷鬼,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苏云舟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苟”进去了。)
他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这座隐藏在巨墙之后的、未知而广阔的修仙文明城市。新的舞台,已然拉开帷幕,而他,将扮演好一个“卑微老农”的角色,在这片新的天地里,继续他的“苟”道修行,直至…拥有足够掀翻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