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太行山间的溪流,在紧张的准备与蛰伏中悄然流逝。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伤痕结痂,让意志淬炼得更加坚韧。
纵队司令部里,那份巨大的正太铁路地图已被各种颜色的标记覆盖得密密麻麻,细密的注解记录着数月来侦察兵们用生命和汗水换来的情报。日军的兵力部署、巡逻规律、物资运输时刻表,甚至一些据点守军的生活习惯,都被一一标注其上。
林峰、赵刚、以及各旅主要军事干部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而专注。与两个月前讨论马家坡行动时的急切不同,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冷静与自信的光芒。
“同志们,”林峰用指挥棒点着地图,“经过充分的侦察和准备,总部要求的破袭作战,时机已经成熟。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某个孤立的据点,而是这里——”他的指挥棒重重敲在正太路中段一个名为“桑掌车站”的节点上。
“桑掌车站,是正太路的一个重要区段站,连接着通往井陉煤矿和阳泉的支线。驻守兵力为一个加强中队,配属伪军一个连。其东西两侧五公里内,各有据点遥相呼应。”参谋长在一旁补充着数据。
“我们的打法,是‘中心开花,四面扰袭’。”林峰开始阐述作战计划,这套方案经过了反复推演和完善:
“主攻方向:由董成的一旅负责,集中全旅主力,配属纵队炮兵连(经过数月训练和专家指导,已初步形成战斗力),对桑掌车站实施强攻。任务:彻底摧毁车站设施、水塔、信号楼,炸毁站内及附近至少两公里铁轨,歼灭守敌,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和交通中断。”
“牵制方向:王大山的二旅,负责对桑掌车站以东的据点群展开佯攻和袭扰,制造我军主力在东线的假象,牵制该方向日军,使其无法西援。”
“破袭方向:张太行的五旅,分成数十个精干的小分队,携带大量炸药和工具,在西起测石站,东至桑掌站之间的漫长铁路线上,广泛展开破袭。他们的任务是扒铁轨、炸桥梁、割电线,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修复困难重重。”
“机动与阻击:巴特尔的骑兵旅,作为总预备队,部署在桑掌以北的机动位置。一旦发现阳泉或井陉方向有大股日军增援,立即前出阻击、迟滞,为主力部队完成任务和撤离争取时间。”
“民兵总动员:由赵政委统一指挥,动员铁路沿线所有县大队、区小队和基于民兵,配合主力行动。他们负责侦察、向导、运输、担架,并在日军后方广泛开展地雷战、麻雀战,袭扰其后勤,让其不得安宁。”
这份计划,层次分明,虚实结合,既集中兵力打击要害,又充分发挥了人民战争的威力,几乎是之前正太路破袭战的升级和完善版。
“各部队,有没有问题?”林峰环视众人。
“没有!”回答整齐划一,充满信心。
一、 暗流终现
就在大战即将爆发的前夜,保卫科科长李强带着一份紧急情报,走进了林峰的办公室。
“司令员,‘钉子’拔掉了!”李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他详细汇报了情况:那个“手艺匠人”在试图传递关于兵工厂接收设备的假情报时,被守候多时的保卫干事当场抓获。经过突击审讯,他交代了自己是受日军太原特务机关派遣,长期潜伏,负责搜集根据地军事和经济情报。马家坡的情报,正是他通过隐秘的死信箱传递出去的。
“另外,那个文化教员,”李强继续说道,“在我们持续的教育和感化下,思想发生了转变,主动交代了他曾因贪图享乐,被伪装成商贩的敌特拉拢,泄露过一些部队驻防和物资库存的非核心情报。他痛哭流涕,表示愿意戴罪立功。我们经过研判,认为其确有悔改之意,且其知晓的机密有限,已将其调离机关,安排到基层连队进行锻炼改造。”
林峰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内部的两个隐患,一个被清除,一个被转化,这为即将开始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扫清了后顾之忧。
“老李,你们保卫科立了大功!”林峰郑重地说,“通知下去,参与此次破袭作战的部队,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战友了!”
二、 技术之光初显
与此同时,兵工厂和卫生队也因为专家们的到来而焕发出新的活力。
在刘工程师的指导下,那几台关键的机床得到了彻底的检修和校准,加工精度显着提升。陈先生改进了黑火药的配比和颗粒化工艺,使得“没良心炮”和手榴弹的威力与射程都有了可喜的增长。他甚至带着工人们,利用简陋的设备,成功试制出了少量tNt炸药,虽然产量极低,但为未来攻坚提供了新的可能。
两位医生开办的战地救护培训班成效显着,一批卫生员掌握了更专业的止血、清创和固定技术,还建立了一套更高效的伤员后送流程。他们带来的药品和器械,更是挽救了许多重伤员的生命。
周焕文兴奋地向林峰报告:“司令员,现在复装子弹的合格率提高了两成!新一批‘三〇式’步枪的零部件互换性也更好了!有专家和没专家,真是天壤之别!”
技术的星火,正在太行山深处,悄然形成燎原之势。
三、 雷霆再临
总攻的夜晚,月黑风高。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沉寂的夜空,正太路破袭战,第二阶段,骤然打响!
桑掌车站方向,炮声隆隆!纵队炮兵连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数门迫击炮,第一次在如此规模的战斗中展现威力,炮弹精准地砸向车站的炮楼、兵营和调度室。紧接着,一旅的战士们如同潮水般发起了冲锋,“启明星”冲锋枪的怒吼再次响彻战场。
东西两线,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二旅的佯攻打得有声有色,吸引了大量日军注意力。五旅的破袭分队则像无数把尖刀,在漫长的铁路线上同时动手,铁轨被掀翻,枕木被点燃,电线杆成排倒下,火光映红了天际。
巴特尔的骑兵在旷野上驰骋,警惕地监视着远方。
民兵们更是大显身手,他们埋设的地雷在日军增援的路上不断爆炸,冷枪冷炮让据点里的日伪军胆战心惊,不敢轻易出动。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当黎明的曙光降临,桑掌车站已是一片废墟,浓烟滚滚。东西长达数十公里的铁路线彻底瘫痪,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蛇。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纵队司令部:
“报告!一旅成功摧毁桑掌车站,歼敌两百余人,炸毁铁轨三公里!”
“报告!五旅完成预定破袭任务,破坏铁路线超过四十公里,炸毁桥梁五座!”
“报告!二旅成功牵制敌军,击退援军两次!”
“报告!骑兵旅阻击井陉援敌,毙伤其一部,迫其退回!”
林峰和赵刚相视一笑,这一次,准备充分,内外清明,利剑出鞘,果不其然!
然而,林峰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冷静地命令道:“各部队,按预定计划,迅速撤离战场,返回根据地休整。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性的轰炸和扫荡很快就会到来。告诉同志们,胜利属于我们,但战斗,还远未结束!”
正太路的烽烟,再次向世人宣告:太行山纵队,不仅没有被失败击垮,反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变得更加顽强,更加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