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阵最前沿关宁铁骑那狂风暴雨般的进攻节奏形成鲜明对比,在稍里面那片区域,王良智那闯军最精锐重甲,对班志富和高第部仅剩几千步卒最后的围杀战斗,则呈现出一种缓慢、沉重、同样令人绝望的节奏。
这里,是王良智麾下八千余重甲步兵的杀戮场。他们的战斗,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疾风骤雨般的速度,只有一种如同巨碾磨盘般、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将沿途一切阻碍都碾成齑粉的冷酷。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是这片战场的主旋律。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让闻者心胆俱裂。
八千余名身披重甲的闯军精锐步兵,排成密集得如铜墙铁壁的方阵,一步步地向前碾压。他们的动作机械、精准、高效得令人发指——顶盾、突刺、收剑、踏前……周而复始,如同八千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闯军这八千余精锐重甲步卒方阵,每一脚踏出,都会在浸满血泥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次突刺,那四尺余长的沉重阔剑,都会精准地带走一条或多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的对手,是陷入重围、已成瓮中之鳖的高第、班志富残部。
高第麾下那些临时招募的乡勇,早已在之前残酷的战斗和绝望的反扑中消耗殆尽。剩下的人,虽然被死亡的恐惧激发出了最后一丝血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锄头、菜刀、甚至是木棍,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冲上来,但他们的攻击,对于全身包裹在重甲中的敌人来说,简直如同挠痒痒一般。刀砍在铁甲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留下一条白痕;枪刺在盾牌上,难以寸进,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而重甲步兵的反击,却是简单、直接、且致命的——那沉重的阔剑,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直刺或劈砍,凭借士兵强大的臂力和腰腹力量,就能轻易地撕开乡勇们单薄的衣物和血肉之躯。往往一剑下去,就是筋断骨折,内脏横流!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单边屠杀,如壮汉殴打孩童,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只有赤裸裸的力量和装备的碾压。
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很快,高第的乡勇部队就几乎被屠杀殆尽,最后千余人紧紧被压缩到最后的小圈里。高第本人,在亲卫和麾下将士拼死的护卫下,也是身受多处创伤,身上的甲胄早已被砍得面目全非,披头散发,眼神迷离,高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冷酷的重甲闯军方阵,绝对是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绝望的敌人!
接下来,轮到了班志富率领的、装备相对精良的一万余汉军旗步卒。这支部队,毕竟是正规军出身,战斗经验丰富,装备了棉甲和制式兵器,而且懂得基本的战术配合。
“结阵,结圆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居中,弓箭手自由散射!” 班志富浑身是血,甲胄破损多处,但眼神依旧凶狠,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汉军旗士卒迅速结成了小型的防御圆阵,盾牌层层叠加,长枪如刺猬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最初的交锋,汉军旗确实给重甲方阵造成了一些麻烦。他们的盾牌手奋力抵挡重剑的劈砍,虽然虎口崩裂,却也能勉强支撑片刻;长枪从缝隙中毒蛇般刺出,偶尔能精准地刺中重甲步兵甲胄的连接处,造成伤害;后方的弓箭手也不断放箭,虽然大部分箭矢被厚重的铁甲弹开,但流矢仍能射伤一些闯军。
甚至有悍勇的汉军旗士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用盾牌硬抗一剑后,另外两人的长枪同时刺出,成功击杀了数名重甲步兵!战斗出现了短暂的僵持,王良智部付出了五六百人的伤亡。
然而,这种抵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注定是昙花一现!
王良智这闯军重甲步兵的力量太强了!他们的重剑挥砍下来,蕴含的恐怖动能,往往连人带盾一起砸碎。而汉军旗的长枪,很难对重甲造成有效的穿透伤害。更重要的是,重甲方阵的整体配合和纪律性,远非临时结阵的汉军旗可比。
“变阵,锥形突击,碾碎他们!” 王良智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不带一丝情感波动。重甲方阵如精密的机器接收到指令,迅速变换,形成数个锋利无比的三角阵型锥形阵,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凿入了汉军旗的防御圆阵之中——瞬间就将其分割、撕裂开来!
屠杀,再次变成了一边倒!
失去了阵型保护的汉军旗士卒,在重甲步兵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重剑挥舞之下,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班志富本人虽然勇猛绝伦,连续用重锤砸翻了好几名重甲步兵,但最终还是被十几柄从不同角度同时刺来的重剑连连逼退,最后不得不被亲卫护卫着往后靠,最后和高第部汇合。
不到半个时辰,班志富部,这支原本还算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也被王良智的重甲方阵彻底碾碎、吞噬。
四万左右的高第、班志富部,除了极少数装死或侥幸溃散者,最后仅仅剩下两千余人护卫着两位主将,层层后退,大军几乎被全歼……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真正地汇流成了一条条小溪,在低洼处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潭”。
当王良智的重甲方阵踏过脚下无数汉军旗士卒的尸体时,大阵最前端,吴三桂铁骑和窦开远部的厮杀也渐渐停止,喊杀声渐渐停息,被关宁铁骑一波冲垮后,窦开远带了残部迅速绕开军阵,朝着闯军大阵后方溃逃。
战场之上,出现了一种诡异而短暂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兵垂死挣扎的呻吟声,在这片被血月笼罩的死亡之地上回荡,更加衬托出这死寂的恐怖。
窦开远的溃兵,早已失魂落魄,绕开了主战场的核心区域,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了闯军大阵深处。
而高第、班志富那仅存的两千余残兵败将,在绝望中看到了前沿那支刚刚踏破敌阵、杀气腾腾的关宁铁骑,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撤向了关宁军的身后。
于是,在这片尸山血海的核心地带,出现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方,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速冲锋和血腥屠戮、人困马乏却杀气盈野的关宁铁骑。他们铠甲破损,血染征袍,战马喘息如雷,但每一双眼睛都锐利如鹰隼,燃烧着劫后余生与继续杀戮的疯狂战意。
另一方,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冷酷碾压、如从血池地狱中踏出的魔神军团般的王良智重甲步兵方阵。他们沉默如山,重重铁甲被无数尚未凝固的血痂完全覆盖,在血色月光下反射出幽暗冰冷的光芒。重剑低垂,粘稠的血液顺着宽阔的剑身缓缓滴落。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喧嚣,只有那股冰冷杀气,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散发着。
两支强悍的力量,一支代表了极致的机动与冲击,一支代表了极致的防御与碾压,在这由无数生命铺就的战场上,狭路相逢!
吴三桂勒住战马,“乌云踏雪”喷着粗重的白色鼻息,前蹄不安地刨着浸满血泥的地面。他目光无比凝重地看向前方那堵漆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城墙,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掠过他的脊背。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支敌军,与之前遇到的任何闯军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质的差距,是真正硬骨头的味道!
王良智也透过那狰狞的鬼面罩,冷冷地扫视着前方那群如即将扑食猛虎一般凶狠的骑兵。他覆盖在铁手套下的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咚!” 八千重甲步兵,如同一人般,同时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大地随之微微一颤,那股如山如岳、碾压一切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海啸般向着关宁铁骑席卷而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血月的光芒,冰冷地照在双方将士那沾满血污、写满杀戮的脸庞上。
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最终的对决,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而吴三桂身后西罗城内,城头山,多尔衮把战场情势尽收眼底!他抚摸着自己那溜光水滑的金钱鼠尾辫,却也无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吴三桂铁骑的冲杀效果,看着班志富和高第麾下步卒被屠戮殆尽……多尔衮手指敲击着城头砖墙,他在计算,在谋划,在构思,何时突击!
当多尔衮看到吴三桂关宁铁骑冲破闯军大阵最前沿,看到高第和班志富那溃逃的步卒,看到被吴三桂杀得大摆的窦开远部闯军……多尔衮的心定了,他想着,是时候了,是时候出击了!
多尔衮冷静地转身,看向身侧的传令兵,并无多言,而只是重重点头,说道:“传令吧,出击!”
顿时,城头令旗挥动,而在城内紧急等待最终出击命令的阿济格、多铎等将领看到这令旗的一刻,都极其兴奋,阿济格率先带头冲向城门……
满蒙八万余精锐骑兵,终于正式出动!
闯军能挡得住如此冲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