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暴雨如一头狂怒的巨兽,达到了最为猛烈的巅峰。整个世界仿佛被无情地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狂风如一条条暴躁的巨龙,卷着雨鞭,肆无忌惮地抽打着世间万物。关墙上巡逻的守军,在这狂风暴雨的肆虐下,身形摇摇欲坠,不得不彼此紧紧搀扶,才能勉强站稳。原本用于照明的火把,早已被这狂暴的风雨全部熄灭,唯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如同一把把利剑,瞬间照亮那张牙舞爪的雨幕,以及关墙上影影绰绰、瑟瑟发抖的身影,仿佛一群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孤魂野鬼。
武威侯皇甫嵩,终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宿将。即便他内心深处认为敌军不太可能在这种恶劣至极的天气发动像样的进攻,但多年养成的警惕习惯,依旧让他保持着基本的戒备。他身披厚重的蓑衣,在亲兵们如影随形的护卫下,沿着关墙内侧的甬道缓缓巡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向这狂风暴雨宣告着他的不屈。
“地听营可有异动?”他大声询问,声音在风雨的呼啸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仿佛被这狂暴的力量扭曲了一般。
“回大将军!雨声太大,地听瓮几乎完全失效!水银缸内涟漪不断,根本难以分辨是人为活动还是雨势所致!”地听营校尉狼狈不堪地跑来汇报,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淌,脸上满是无奈与焦虑。
皇甫嵩皱了皱眉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地听之术确实形同虚设,如同瞎子摸象,根本无法获取有效的信息。他缓缓抬头,望向关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与如注的雨幕,心中那丝不安再次如幽灵般浮现,却又被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在他看来,如此天威,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纪昕云和夏明朗除非疯了,否则绝不会……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猛然炸开!这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连漫天风雨的咆哮都被瞬间压制,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天雄关,如同遭受了巨人的猛烈一击,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关墙上的守军只觉得脚下一阵剧颤,仿佛大地都即将崩塌,不少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砖石灰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关楼上的瓦片哗啦啦滑落破碎,如同一片片凋零的树叶。
“地龙!是地龙翻身了?!”有士卒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然而,这并非地震!
几乎在那声巨响传来的同时,关内靠近西北角的粮仓区域,一道无法形容的炽烈火光,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那火光在暴雨中依旧顽强地扩张,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瞬间将那片天空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稍微小一些的爆炸声,那是储备的火油和部分火药被殉爆,如同放鞭炮一般,但声音却更加震耳欲聋。
粮仓,完了!那可是守军的命根子,如今却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化为一片火海。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那道最先爆发的、最核心的烈焰,并非寻常火药所能产生。那是夏明朗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如同一位神秘的魔法师,混合了特制火药,并巧妙地引导了少量渗透下来的地下阴煞之气。最终,借由他预先布设的微型阵法,如同给这股力量安装了一个加速器,将其威力放大了数倍,并赋予了它一丝破煞毁基的特性!
爆炸的核心,正位于关墙地基的侧下方!坚固无比的关墙,在内部传来的毁灭性冲击和外部暴雨的持续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一位受伤的巨人在痛苦地挣扎。一段长约十余丈的墙体,先是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如同一张破碎的地图,随即在又一道恰如其分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轰然坍塌!巨石混合着砖块泥土,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营房和来不及逃走的守军瞬间吞没,仿佛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
城墙,破了!那曾经坚不可摧的防线,如今却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地撕开。
“轰——!!!”
直到此时,那真正的、震耳欲聋的坍塌巨响,才混合着风雨声、爆炸声、以及守军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哭嚎声,如同一股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天雄关!
混乱!彻底的混乱!整个天雄关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城墙塌了!”
“粮仓着火了!”
“敌军杀进来了!”
各种绝望的呼喊在风雨中穿梭,如同无头的苍蝇般四处乱撞。守军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失去了控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天罚?是妖术?还是……那支一直被他们视为瓮中之鳖的联军?
就在这天地失色、关隘崩摧的刹那——
“北军将士!随我杀敌!清君侧!靖国难!”
一声清冽激昂的女声,如同破开乌云的凤凰清鸣,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尽管风雨依旧肆虐,但这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蓄势待发的联军士卒耳中,如同战鼓一般,激发着他们的斗志!
是纪昕云!
她一身银甲,即便在暗夜暴雨中,依旧反射着远处火光与闪电的光芒,如同战神降临人间!她手中银枪向前一指,如同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身后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联军主力!
总攻开始了!
被雷火与暴雨摧毁了意志与防线的守军,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段崩塌的城墙缺口处,以及被敢死士趁机抢占的城门处,汹涌而入!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鸣,喊杀声震天动地。
与此同时,那五千擅泅渡的敢死士,如同水鬼般,利用暴雨导致怒龙江水势暴涨、守军注意力被吸引到关内的空档,凭借绳索和简易浮囊,强行渡过了湍急的护城河,从多个方向攀上关墙,里应外合,进一步加剧了守军的混乱。他们如同幽灵一般,在关墙上穿梭,给守军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武威侯皇甫嵩呆立在原地,蓑衣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树叶。他看着那冲天的大火,听着那震天的喊杀,以及眼前不断溃退、失去控制的军队,脸上血色尽褪,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夏……明……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仇恨与不甘。他一切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对方竟能引动天威,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这固若金汤的天雄关,从内部生生撕裂!
铁壁,已破。
雷火交织,暴雨倾盆,在这天时地利与人和的完美结合下,朔国第一雄关天雄关,迎来了它历史上最惨烈、也最富传奇色彩的一夜。
而缔造这传奇的两人——青袍阵主与银甲女将,他们的名字与这场雷火破城的战役,必将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永载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