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主地道如一条潜伏的巨龙,艰难而执着地向前延伸。每一次镐头与岩层的激烈撞击,都仿佛是巨龙在挣扎中发出的沉重喘息,声音在幽深的地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沉重而压抑。
夏明朗深知此行艰难,为助地道顺利推进,他不断以灵力开路。然而,连日来的持续消耗,即便他修为深厚如渊,此刻脸色也透出了些许苍白,宛如被一层淡淡的霜雪所覆盖。但他的努力并非徒劳,回报亦是显着的。地道成功绕开了守军重兵布防的壕沟区域,正沿着一条曲折蜿蜒的路径,如一条隐秘的毒蛇,悄然逼近关墙地基的侧下方。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关键时刻设置重重障碍,新的问题接踵而至。随着地道不断向深处延伸,内部的空气愈发浑浊稀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尽管工兵们已竭尽全力设置了多个通风孔,试图引入外界的新鲜空气,但效果甚微。工兵们一个个头晕气短,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地道的挖掘进度,也因此不可避免地再次放缓,如同一辆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的马车。
更棘手的是,岩层深处的水汽越来越重,宛如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地道。侧壁不时有渗水现象,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仿佛是命运的警钟在敲响。这预示着他们可能正在接近地下含水层,甚至有触及暗河的风险。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地道将面临被水淹没的巨大危险,整个计划也将功亏一篑。
这一日黄昏,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所遮挡,只留下一抹黯淡的光影。夏明朗从地道中返回地面,他满身尘土,衣衫褴褛,仿佛从地狱中归来的勇士。他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尘,径直登上营中一处高地,仰头观天象。
连日的阴霾似乎已经积聚到了顶点,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天雄关的城头之上,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峰,随时都会崩塌下来。风变得湿冷而急促,如一头愤怒的野兽,卷着地上的枯草与沙尘,在空中肆意狂舞,预示着某种巨大的变化即将来临。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异常活跃,仿佛一群躁动的精灵,在天地间四处乱窜,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躁动。
夏明朗缓缓闭上双眼,并非用目视这眼前的景象,而是以心神去感应那天地间宏大而无形的气机流转。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世界中,感受着风的动向,如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飘荡;观察着云的聚散,如一群群变幻莫测的精灵,在天空中嬉戏;体会着水汽的盈虚,如一层层神秘的薄纱,笼罩着大地;乃至感知着地脉深处那微不可察的共鸣,如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在地下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声音……无数信息在他识海中汇聚、推演,如同一场激烈的思想风暴。
他的“阵王”境界,早已超越了寻常阵法师对灵气的简单操控,开始触及天地规则的边缘。观天象,察地脉,本就是他修行的一部分,也是他洞察天地奥秘、把握战机的重要手段。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风云际会,电光隐现,宛如藏着一座神秘的宇宙。
“三日。”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日后,必有连续暴雨,水势滔天。”
这个判断,并非凭空臆测,而是综合了天象、地脉、乃至空气中那浓郁到极致的水行灵气后得出的结论。尤其是那条奔腾不息的怒龙江,其水汽蒸腾,如一条条白色的巨龙,冲向天空;与上空积聚的云气相互牵引,已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一触即发的暴雨系统。仿佛是天地间的一场巨大博弈,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展开。
暴雨……
夏明朗站在原地,任由越来越急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他的脑海中却飞速运转起来,如同一个精密的计算机。恶劣的天气通常不利于攻城,这是常识,守军定然也会如此认为,从而可能产生松懈。但对他而言,这漫天风雨,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最佳掩护!
他想到了地道内日益严重的渗水问题,那滴滴答答的水声仿佛是命运的催促;想到了那条近在咫尺、水势必将因暴雨而暴涨的怒龙江,那汹涌的江水仿佛是一头即将苏醒的猛兽;更想到了关墙那看似坚固,却未必能经受住极端天气考验的根基……
一个借助天时、地利、人和的完整破城之策,在他心中迅速勾勒、清晰、最终趋于成熟。仿佛是一幅精美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他转身,大步走向帅帐,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是一位走向战场的将军,带着必胜的信念。
“纪将军。”夏明朗进入帐中,直接对正在研究军报的纪昕云道,“传令全军,做好总攻准备。”
纪昕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如同两把锋利的宝剑:“地道将通?”
“尚未,但时机将至。”夏明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仿佛整个战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三日之内,天降暴雨。那将是我们破关之时。”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纪昕云对他已有绝对的信任,毫不迟疑:“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继续维持关前疑兵,直至暴雨降临前一刻,不可有丝毫松懈。务必让皇甫嵩认定我军因地道受阻而焦躁,即将发动强攻。让他在狂妄自大中失去警惕。”
“第二,秘密调集所有库存的火油、火药,以及……大量防雨篷布、沙袋。另,挑选五千擅泅渡、不畏寒的敢死之士,集中待命。他们将是我们破关的关键力量。”
“第三,全军检查兵甲器械,备足三日干粮,随时听候调遣,准备在暴雨中作战!暴雨虽猛,但我们不能被它打乱节奏。”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如同一道道锐利的闪电,划破黑暗。纪昕云迅速记下,虽然对其中准备防雨物资和泅渡死士有些疑惑,但她并未多问,立刻唤来传令兵,一道道指令如同水银泻地般传达下去。整个联军大营,顿时忙碌起来。
表面上,联军大营依旧维持着每日佯攻扰敌的节奏,战鼓声、喊杀声不绝于耳,仿佛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但暗地里,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为最终的总攻进行最后的准备。火药被小心翼翼地检查分装,每一个动作都谨慎无比;火油桶被贴上防水标记,仿佛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保护衣;一捆捆厚重的防雨篷布和沙袋从后勤营地运出,分发到各营,如同一股股温暖的洪流。那五千被挑选出来的敢死士,则被集中到一处偏僻营区,进行着最后的休整与动员。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任务,只知道即将执行一项决定胜负的艰巨使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和决绝。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在联军大营中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夏明朗则再次深入地道,亲自督促进度。他的身影在地道中穿梭,如同一位神秘的使者。并在地道尽头,关墙地基侧下方的预定位置,开始秘密布设一些特殊的东西——并非仅仅是他之前计划的火药,还有一些引动水汽、放大震荡的微型阵法节点。他的动作极其小心,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精准,确保不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以免被关内可能存在的感知手段察觉。仿佛是一位在黑暗中编织梦想的艺术家,小心翼翼地创造着奇迹。
天时,即将站在他们这一边。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不,是待那场注定要改变战局的倾盆暴雨。那暴雨,将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劈开这僵持的局面,带来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