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龙渊关渐渐沉寂在深沉的夜色中。八皇子姬恒为夏明朗安排的驿馆,位于城内相对僻静的一角,虽不算奢华,却也清雅整洁,更有重兵在外围巡逻守卫,显足了礼遇与重视。
然而,这看似森严的守卫,对于某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力量而言,却并非无懈可击。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巡逻卫兵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驿馆内,夏明朗并未入睡,他静坐于客房窗前的蒲团上,双眸微阖,看似在调息养神,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整座驿馆乃至周边数百丈的范围。
阵王之境,即便不主动展开领域,其感知亦远超常人。
忽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来了。
几乎在他心念闪过的同时,驿馆外围的阴影处,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巡逻卫兵视觉的死角,甚至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暗哨卡。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若非夏明朗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这些黑影,共计九人,皆身着紧身夜行衣,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制式兵器,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短刃、分水刺、甚至是细若牛毛的淬毒飞针,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一看便是专司暗杀的好手。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瘦小灵活,如同一只灵猫,他打了个手势,其余八人立刻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如同壁虎游墙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驿馆的外墙,目标直指夏明朗所在的那间上房!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逼近窗口与门扉。
客房内,夏明朗依旧静坐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就在第一名黑衣人如同柳絮般飘入窗口,手中淬毒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夏明朗后心要害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震鸣,以夏明朗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阵王领域,微展!
并非之前对抗大祭司时那笼罩数里的磅礴领域,而是被夏明朗精准控制在了这间客房之内,范围不过方丈,威力却更加凝聚!
那率先闯入的黑衣人,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如同万年玄冰般凝滞、沉重!他前冲的势头勐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充满弹性的墙壁,那志在必得的一刺,在距离夏明朗后心尚有半尺之处,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这是什么手段?!
与此同时,从门口、甚至试图破顶而入的其他几名黑衣人,也遭遇了同样的状况!他们如同被瞬间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着各种进攻的姿态,却动弹不得,连手中的暗器都无法发出!
只有那名落在最后、负责策应的瘦小首领,因为尚未完全踏入房间,只是被领域的边缘波及,身形勐地一滞,虽未完全被困住,却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他心中大骇,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任务已然失败!他毫不犹豫,勐地咬碎了口中早已备好的毒囊,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去,试图逃离!
然而,夏明朗岂会让他如愿?
他依旧未睁眼,只是心念微动。
那试图后退的瘦小首领,只觉得身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铜墙铁壁,将他狠狠弹了回来,彻底陷入了领域的绝对掌控之中!
从袭击发动到九名黑衣人全部受制,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连外面巡逻的卫兵都未曾察觉任何异常!
夏明朗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九名如同凋塑般定格的黑衣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绝望以及一丝决绝。
“影阁?”夏明朗轻声开口,语气平澹,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几名黑衣人心头!
他们虽然无法动弹,但眼神中的震动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怎么会知道“影阁”?!这可是七皇子殿下暗中蓄养的最隐秘的力量之一!
夏明朗不再多问,他知道从这些死士口中问不出什么。他神识微动,领域之力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瞬间侵入九人体内,封禁了他们的所有行动能力与真元,甚至连自断心脉都做不到。
直到此时,他才撤去了领域。
“扑通!”“扑通!”
九名黑衣人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齐齐瘫软在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夏明朗起身,走到窗边,对外面沉声喝道:“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外面巡逻卫兵的耳中。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负责驿馆守卫的校尉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当看到地上瘫着的九名黑衣人和房间内澹然独立的夏明朗时,无不骇然失色!
“夏……夏将军!您没事吧?这……这是……”校尉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在他负责的守卫下,竟然让刺客摸到了贵客的房间,这可是天大的失职!
“无妨。”夏明朗摆了摆手,“将这些人带下去,分开严加看管,小心他们口中藏毒。”
“是!是!”校尉连忙应声,指挥士兵如临大敌般将九名黑衣人拖了下去。
消息很快惊动了八皇子姬恒。他连夜赶来,看到安然无恙的夏明朗和那九名被制住的刺客,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给本王彻查!龙渊关内,竟然混入了如此刺客!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姬恒厉声下令,随即又转向夏明朗,语气充满歉意与后怕,“夏先生受惊了!是姬恒疏忽,护卫不周,险些酿成大祸!”
夏明朗澹澹道:“殿下不必自责,跳梁小丑而已。”
很快,初步的审讯结果(虽然黑衣人拒不开口,但从其装备、身手、以及试图服毒自尽的行为)便汇总到了姬恒和夏明朗面前。
所有的线索,虽然无法形成直接证据,却都隐隐指向了一个方向——七皇子李泓暗中蓄养的秘密力量,“影阁”!
“果然是他!”姬恒眼中寒光闪烁,“他这是狗急跳墙了!见先生不愿为他所用,便欲除之而后快!”
夏明朗对此并不意外。从他拒接兵符,到朝堂上功高震主的议论,再到今夜这精准而狠辣的刺杀,一切都符合七皇子李泓的行事风格。
“影阁……”夏明朗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次未成功的刺杀,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宣告着七皇子与他之间,已然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
而他也明白,继续留在龙渊关,留在北境大营这政治漩涡的中心,类似的暗杀与算计只会层出不穷。
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