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谷地,杀声震天,血光蔽日!
眼见盾阵被悍不畏死的暗杀组撕开缺口,那为首的黑衣人首领眼中迸发出狂喜与决绝交织的光芒,他手中长刀一挥,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身后汹涌的黑色潮汐,直扑那辆已成为众矢之的的明黄龙轿!
“挡住他们!誓死护卫銮驾!”假扮将领的龙骧营副将嘶声怒吼,目眦欲裂。汉军士兵们也知到了生死存亡之刻,纷纷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长枪如林,奋力向前捅刺,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与冲上来的黑衣人疯狂绞杀在一起。
一时间,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黑衣人以命搏命,攻势如狂涛骇浪,汉军则凭借严整的阵型与精良的甲胄拼死抵抗。每前进一步,黑衣人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凭借着数量与那股疯狂的劲头,他们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防御圈上,凿开了一条血路!
最终,在付出了数十具尸体的代价后,以那魁梧首领为核心的十余名武功最高、最为悍勇的黑衣人,成功突破了层层拦截,冲到了龙轿之前!他们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眼中只剩下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威的轿子。
“杀!!”
为首黑衣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满了大功告成的兴奋与狰狞。十余名黑衣人如同心有灵犀,同时暴起发难,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利刃——长刀、短剑、破甲锥——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狠辣的角度,狠狠地捅向了那华丽而脆弱的龙轿!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木质轿壁、撕裂内部绸缎的声音密集响起,如同雨打芭蕉,又似死神的低语。十几把兵刃几乎将整个龙轿贯穿,锋锐的刀尖从轿子的另一侧透出,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泽。如此密集而致命的攻击,纵使轿内是铜皮铁骨的金刚罗汉,也绝无生还之理!
得手了!
所有参与攻击的黑衣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念头,狂喜几乎要冲垮他们的理智。为首黑衣人更是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封侯拜将的锦绣前程。
然而,这笑容仅仅持续了一瞬,便骤然僵住。
不对!
太安静了!
预想中的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叫声……一概没有!兵刃穿透轿壁的感觉,也并非刺入血肉之躯的阻滞感,反而像是……刺中了空无一物的棉花与木料?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好!”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不顾一切地猛一发力,手中长刀向上狠狠一挑!
“咔嚓!”
华丽的轿顶被他这一记蛮横的挑击直接掀飞!旁边几名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也同时发力,或劈或砍,或拽或拉,顷刻间便将那已是千疮百孔的龙轿拆解得七零八落!
木屑纷飞,绸缎撕裂。
当轿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所有冲进来的黑衣人,包括那魁梧首领,全都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脸上的狂喜与狰狞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轿中……空无一人!
没有身着龙袍的皇帝,没有惊慌失措的内侍,甚至连一个垫子、一个摆设都没有!只有被他们兵刃捅穿的破洞,以及散落一地的轿子碎片。
他们拼死冲击,付出巨大代价才抵达的目标,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中……中计了!”一名黑衣人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手中的兵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为首黑衣人脸色煞白,浑身冰凉,一股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猛地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汉军士兵,此刻已经停止了厮杀,迅速后撤,重新结成了更加严密、更加冷酷的包围圈。所有士兵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惊怒”与“慌乱”,而是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般,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嘲讽。
而那些原本与他们缠斗、看似“伤亡惨重”的士兵,此刻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抹去脸上的“血迹”,露出了完好无损的甲胄和森然的兵刃。
这是一个局!一个引君入瓮,请君送死的绝杀之局!
“撤!快撤!”魁梧首领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为时已晚。
“放箭!”
冰冷的命令自那名龙骧营副将口中吐出。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霎时间,箭如飞蝗,密集得令人窒息,完全覆盖了这十余名被困在核心的黑衣人所在区域!
“噗噗噗……”
利矢入肉之声不绝于耳。黑衣人奋力挥舞兵刃格挡,但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徒劳无功。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被射成了刺猬,踉跄倒地。
那魁梧首领武艺最高,挥舞长刀格开了数支箭矢,还想凭借身法突围,但四周的枪阵已然合拢!数十柄闪烁着寒光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同时捅刺而来!
他避无可避,格无可格!
“呃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数柄长枪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腹部、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辆破碎的空轿,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愤怒与不解,最终气绝身亡,尸体被数杆长枪架在半空,旋即被狠狠甩在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冲入核心的十余名黑衣人,连同他们的首领,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外围残余的少量黑衣人,见首领毙命,核心精锐全军覆没,心胆俱裂,再无战意,纷纷四散溃逃。然而,汉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骑兵四处追杀,步兵稳步清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参与伏击的黑衣人,便被彻底肃清,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汉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敛同袍遗体,清理黑衣人尸首,收缴兵器,抹除大规模战斗的痕迹。那名为首的副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堆龙轿的残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收拾干净,不必再伪装了!全军听令,卸除冗余辎重,急行军!目标,京城!”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原本“仪仗森严”的队伍,迅速褪去了华丽的外衣,显露出其精锐野战军的本质。士兵们抛下那些沉重的、用于仪仗的旗帜和部分不必要的行李,只携带必要的武器和口粮,队伍变得紧凑而高效,如同一条卸去重负的蛟龙,沿着古道,朝着京城方向,开始全速前进!烟尘滚滚,蹄声如雷,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与此同时,距京城约三百里外,一处名为“云来”的客栈。
客栈外表看似寻常,与沿途其他歇脚之处并无二致,但若是有高手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客栈周围的气氛凝练得异乎寻常。明哨暗卡,星罗棋布,看似闲散的伙计、路过的商贩、甚至客栈周围树林中的飞鸟,其行动轨迹都暗合某种规律,将所有可能接近的威胁,都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
客栈最好的上房,已被整个包下。房间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萧景琰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正独自坐在一张紫檀木棋盘前。棋盘上,黑白双子纠缠,局势错综复杂。他神色平静,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沉吟片刻,轻轻落在棋盘一角的一处“扑”位。此子一落,原本看似僵持的局面上,黑棋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白棋的一条大龙顿时显得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扑翼声。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信鸽,精准地穿过微开的窗棂,落在了萧景琰手边的桌案上,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萧景琰放下棋子,熟练地从信鸽腿上的细小铜管内取出一卷纸条,展开细阅。纸条上的字迹细小而清晰,正是关于古道伏击战的详细汇报。
他快速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料到的小事。随手将纸条凑近桌上的烛火,火焰舔舐而上,顷刻间将其化为灰烬。
侍立在一旁,如同铁塔般的禁卫军统领赵冲,见状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情况如何?”
萧景琰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与朕料想的基本相同。又是黑风峪,又是杀手伏击那套老把戏,幕后之人,伎俩倒是乏善可陈,虽有几分算计,但也仅此而已,徒增些趣味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养精蓄锐。明日清晨,启程直指京城!后方大军已按计划急行军,今夜子时前,必能抵达此处与朕汇合。明日,朕要率领凯旋之师,堂堂正正,回归帝都!”
赵冲躬身领命:“末将遵旨!”但他脸上仍有一丝化不开的疑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陛下,末将愚钝。既然我们早已洞悉有人欲对陛下不利,为何不星夜兼程,以最快速度秘密返回京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反而要在此停留,等待大军,岂不是给了对方更多反应和布置的时间?”
萧景琰闻言,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蕴藏着无尽威严的面容。他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洞悉世情的睿智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赵卿,你的想法,是刺客之道,是诡谲之术,可用于一时,却非帝王之道,非堂堂正正之王师所为。”
他踱步回到棋盘前,指着上面那枚刚刚落下的、决定大局的黑子,声音清朗而坚定:
“悄无声息地回去,或许能暂时避开一些麻烦,但那又如何?朕此番北征,犁庭扫穴,覆灭北狄,拓土千里,此乃不世之功!朕要的,不是像贼人一样潜行匿迹,而是要携大胜之威,率领虎贲之师,在万民瞩目之下,在阳光普照之中,光明正大地踏入京城!”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看到了那座雄伟的帝都,看到了翘首以盼的黎民百姓。
“朕要让京城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公卿大臣,都亲眼看到朕的旗帜,听到朕的凯旋之音!让他们感受到帝国的强盛,感受到朕的威望!此乃凝聚民心,彰显国威之举!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朕手握如此大势,还需畏惧那些藏头露尾、只敢在阴沟里施放冷箭的鼠辈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磅礴大气:“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在煌煌天日之下,在朕携大胜归来、万民拥戴的赫赫天威面前,他们,又怎敢直视朕之光芒?他们的那些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与堂堂正正的王道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赵冲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话语,看着陛下那自信而威严的神情,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敬服与沸腾的热血。他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而坚定:
“陛下圣明!末将明白了!明日,末将定护卫陛下,凯旋还朝,让京城万民,共仰天颜!”
萧景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明日,京城。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