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商会总部那场看似无功而返的拜访,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在“晨风之誓”核心五人心中激起了汹涌的暗流,久久无法平息。“祭品”、“海妖之歌”、“禁魂笼”……这些充满不祥与血腥意味的词语,与星尘观测到的、笼罩东北海域的诡异怨气以及那几点纯净如泪的星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单纯寻找“两界泉”更加黑暗、更加扑朔迷离的图景。海狼商会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探险寻宝那么简单,他们的手段,已然触及了古老的禁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夜色下的加尔文港,万千灯火如同坠落人间的星辰,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随波摇曳,却驱不散弥漫在“海燕号”船舱内的凝重气氛。回到“沉默锚地”这艘如同幽灵般隐蔽的帆船上,狭小的船长室内,一盏以深海鮟鱇鱼油为燃料的魔法灯散发着稳定却昏黄的光晕,将五张神色肃穆、眉头紧锁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隔壁舱室,莉娜依旧安静地躺在索菲亚精心布置的恒温法阵与宁神草药圈中央,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是压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也最紧迫的石头。
“必须弄清楚‘海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迫在眉睫的威胁。”雷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铺在粗糙木桌上的、边缘已经卷起的加尔文东北海域详图,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羊皮纸,直视隐藏在海浪之下的真相,“如果海狼商会真的在打海妖的主意,无论他们是想要利用海妖之歌导航,还是进行某种邪恶的活体祭祀,都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毫无底线的对手,其行为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甚至……彻底断送莉娜唯一的希望。”他的直觉,那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正强烈地警示他,海妖的传说与“两界泉”之间,必定存在某种深层次的、甚至是核心的联系。
“我去‘海藻与烈酒’。”艾吉奥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低沉而冷冽,仿佛带着海风的寒意,“那是老水手、破产船东和走投无路的冒险者聚集的泥潭,几杯掺了海水的烈酒下肚,总能撬开一些用金币买不到的、带着血腥味的‘故事’。”对于打探这种流传于底层、与死亡和疯狂相伴的禁忌传闻,盗贼的灰色渠道往往比官方光鲜亮丽的档案库更接近那黑暗的真相。
“我和星尘去港口的‘潮汐图书馆’。”索菲亚接口道,她是一位严谨的学者,更相信古老文字和尘封记录中可能隐藏的线索,尽管那些记载往往被正统学者斥为无稽之谈,“那里虽然冷清,但据说收藏了一些关于北部海域异闻、失落种族和古代海难的地方志与私人航海日志。星尘的星象知识与感知,或许能帮助我们穿透传说的迷雾,甄别出哪些荒诞不经的故事背后,可能蕴含着被遗忘的真实历史碎片。”
“俺去船匠工会和渔市转转。”塔隆瓮声瓮气地说,拍了拍结实的胸甲,“那些跟木头和海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家伙,还有那些把命系在渔网上的老渔民,嘴里念叨的怪力乱神的东西,虽然听起来夸张,但有时候比那些文绉绉的书本更接近……呃,‘海的脾气’!”他用了水手们形容海洋无常与危险的俗语,粗犷却直指核心。
“分头行动,谨慎为上,明日正午前务必回船汇合。”雷恩做出最终决断,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一切以安全为先,避免引起海狼商会或其眼线的注意。我们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掌握足够的信息。”
第二日,当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加尔文港的桅杆与屋顶,这座巨大的海港城市如同沉睡的巨兽般缓缓苏醒,喧嚣与活力再次充斥每一条街道时,“晨风之誓”的成员们已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港口的不同角落,向着同一个黑暗而神秘的目标悄然探寻。
“海藻与烈酒”酒馆 坐落在码头区最杂乱、鱼腥味几乎凝成实质的角落,木板墙壁被咸湿的海风长年累月地侵蚀得发黑、扭曲,门口挂着的木质招牌上,缠绕的腐烂海藻和倾倒的木质酒杯图案早已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还没到正午,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酒的酸涩、汗液的馊臭、刺鼻的烟草以及某种……类似海生物腐败的淡淡腥气。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墙壁的裂缝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艾吉奥化身成一个穿着破旧皮甲、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结痂的刀疤、眼神麻木空洞的落魄水手,要了一杯最便宜、味道也最冲的朗姆酒,坐在一个背靠墙壁、能清晰观察到整个酒馆入口和大部分座位的阴暗角落。他佝偻着背,看似在对着浑浊的酒液发呆,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如同张开的蛛网,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句交谈、每一次碰杯、甚至每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
起初,充斥耳膜的都是一些关于天气、女人、赌债和互相吹嘘海上经历的粗俗笑话与抱怨。直到几杯烈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理智的防线,一个缺了颗门牙、头发花白、喝得醉醺醺的老舵手,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这次出海又没赚到钱,还差点把老命丢在靠近东北方向的“女妖海峡”。
“……嗝……那片鬼地方……真他娘的邪门得很!”老舵手打着浓重的酒嗝,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尚未散去的恐惧,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明明出发时还是风和日丽,海面平得像镜子,可一靠近那片水域,天一下子就阴了,然后……就起了浓雾,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再然后……就听到歌声,娘的,那声音……真他娘的好听啊……像……像俺那死去了十几年的婆娘,年轻时候在河边洗衣裳,轻声哼着歌叫俺回家……”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劣质酒精似乎也无法驱散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好多兄弟……就那么傻笑着,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往海里跳……拉都拉不住!船就跟被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龙骨都在呻吟,在原地疯狂打转……要不是老子当年运气好,死死抱紧了一根主桅杆,用绳子把自己捆在上面……”
“得了吧,老瘸腿,又吹你那套海妖吃人的老黄历了!”旁边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水手不耐烦地嘲笑道,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哪有什么海妖唱歌勾魂?我看你们就是撞见了罕见的暗流和礁石区,自己吓自己!”
“放你娘的狗屁!”老舵手激动地拍着桌子,酒液都溅了出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年轻水手,“老子在海上漂了四十年!见过的风浪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暗流?礁石?老子分得清!那就是海妖!塞壬!她们的歌声能钻进你的脑子,勾出你心里最想的东西!而且……不止我见过!‘黑鲛号’的怀特船长,他那个整整五条船的捕鲸队,去年夏天进了那片海,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有逃回来的幸存者说,在暴风雨最猛的夜里,听到过他们的求救号角声,隐隐约约的,还有……还有像是无数女人在礁石上哭泣的声音!”
就在这时,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空气听去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进了艾吉奥异常敏锐的耳中:“……听说‘海狼’的人最近不光是打听航道,还在黑市里悬赏‘人鱼之泪’的消息?那玩意儿不是只是个浪漫传说吗?”
“嘘!你他妈的小声点!‘海狼’的事也敢乱嚼舌根?不想活了?”另一个更谨慎的声音急忙制止,随后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他们找的不是那种骗小孩的‘人鱼之泪’宝石……我有个在‘血帆’手下混的亲戚喝多了说漏嘴,他们找的是……是能召唤或者控制海妖的‘海灵之核’!据说那东西……要用纯洁的活人的心脏做引子,在特定的、月亮最圆的晚上举行仪式才能……”后面的关键词语模糊不清,彻底融入了酒馆的嘈杂中,但“祭品”、“海灵之核”这几个词,如同冰锥般刺入艾吉奥的心底,让他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这绝非空穴来风的醉话,其细节与霍根副会长门外听到的争吵碎片惊人地吻合。
港口的“潮汐图书馆” 则位于相对安静、充斥着墨香与陈旧纸张气味的学者区,是一座由白色珊瑚石和巨型贝壳碎片砌成的奇特圆形建筑,据说能更好地共鸣海洋的韵律。索菲亚和星尘凭借着她身上那枚代表中阶炼金师的徽章和星尘那不凡的气度,以游学法师和研究者的身份得以进入,在管理员带着审视与些许不耐的目光中,钻进了图书馆最深处、积满灰尘、罕有人至的古老文献与异闻区。
索菲亚快速而专注地翻阅着那些用特殊防水羊皮纸书写、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斑驳模糊的航海日志、地方志和私人笔记。大多数记载都将海妖(或称塞壬、人鱼)描述为半人半鱼、容貌美艳绝伦却心如蛇蝎的邪恶生物,用无法抗拒的歌声诱惑水手,使其心智迷失,最终触礁沉船或被拖入冰冷的深海吞噬。这些记载往往充满了恐惧与憎恨。
但在一本极其古老、书页泛黄脆弱、用优美却艰涩的古精灵语写成的《东海岸风物志》残卷中,她凭借着自己渊博的语言知识,发现了一段截然不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描述:
“……并非所有被陆上之民称为‘海妖’的‘海之民’(原文使用了带有尊敬意味的词汇‘汐族’)都心怀恶意。在远古的盟约尚未破碎之时,古老的‘汐族’,曾是海洋与海岸线的守护者,她们的声音能与洋流的低语、潮汐的呼吸乃至星辰的指引产生奇妙的共鸣,曾为迷途的舟楫指引方向,为暴怒的海洋带来片刻的平息。然,自‘大撕裂’时代以降,贪婪的陆上之民觊觎其体内凝聚的、与海洋本源相连的‘心核’(此词亦可译为‘灵韵之源’)所蕴含的磅礴生命与神秘力量,开始了长达数个纪元的大肆捕杀与掠夺,致使高贵的汐族几近凋零,血脉断绝。幸存的族人被迫隐入最深的海沟与最险的礁域,将曾经充满智慧与善意的歌声,化作了充满悲伤与愤怒的、复仇的哀悼曲,她们唤来的迷雾是保护族群的最后护盾,她们驱使的礁石是对入侵者无情的壁垒……”
“心核?灵韵之源?”索菲亚放下放大镜,眼中闪烁着震惊与思索的光芒,“这会不会就是海狼商会不惜动用‘祭品’和‘禁魂笼’也要寻找的‘海灵之核’?如果海妖……不,如果汐族曾是守护者,那她们的‘歌声’或许原本是一种用于导航、沟通甚至调节自然的强大力量,而非单纯的杀戮工具?是因为迫害,才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另一边,星尘则静立在一幅巨大的、用某种早已灭绝的星斑海兽皮精心绘制的古老星图前,这幅星图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标注的星座与航道许多都已与现代认知不同。他银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微缩的星辰轨迹在缓缓流转,与星图上的标记相互呼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东北海域一片用暗红色朱砂标记着巨大漩涡和哭泣女子符号的区域,低语道:“这里的星象……长期被一股强大的、由‘水’元素与纯净‘灵’性被玷污后产生的悲伤力场所笼罩、扭曲。你看,‘潮汐之星’艾库斯和‘泪珠星’妮慕的投影轨迹在这里异常明亮,却充满了怨怼与不祥的辉光。一些古籍隐晦提及,内心充满强烈执念、或曾犯下亵渎海洋生命罪行之人,航行至此区域时,极易产生源于自身欲望与恐惧的幻听幻视,最终被内心的黑暗所吞噬。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为何‘海妖歌声’惑人至死的传说如此盛行,它可能放大了人类自身的罪恶感与渴望。”他顿了顿,指尖缓缓移向那片暗红区域边缘几个极其微小、几乎被时光磨灭、形状如同泪滴般的银色标记,“但这里,你们看,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净坚韧的‘希望之星’(古星象学中对某种特殊恒星的称谓)的光辉,始终在与那股庞大的悲伤力场共存、抗衡。它们的光芒……不像是指引,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守望,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在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中,期盼着某种救赎的到来。”
船匠工会和渔市 那边,塔隆的收获则更加质朴、直接,却也更加骇人听闻。在充斥着刨花、桐油和新鲜木材气味的船匠工会后院,几个正在为一条大型拖网渔船修补船底破洞的老船匠,一边用熟练的节奏敲打着木板,一边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通用语闲聊:
“……上次‘海狼’商会急匆匆送来要求改装加固的那几条船,你看到没?格老子的,船首像都他娘的换了!不是他们那标志性的咆哮狼头了,换成了……是缠着青铜海蛇的、赤身裸体的女人雕像!那女人的眼睛,还用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镶的,邪气得很!盯着看久了,晚上都做噩梦!”
“何止是换船首像!他们还要我们在船底水线以下,加装那种带倒钩的、开了深深放血槽的特制撞角!老天爷,那玩意儿可不是对付普通海兽的,那完全是……捕猎大型鲸鱼的捕鲸叉的加强规格,但设计得更他娘的歹毒!那倒钩和放血槽,根本不是追求一击致命,更像是……要活捉什么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大家伙,还要让它不断流血,削弱它!”
而在充斥着叫卖声、鱼腥味和冰块的渔市,一个刚回港不久、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老渔民,正心有余悸地向几个相熟的渔夫和好奇的围观者比划着,脸上带着未散的恐惧:“……千真万确!我们昨晚就在‘沉船弯’外围下网,想碰碰运气捞点深水银鳕鱼,就看到‘海狼’的几条快船,没点火把,就点着那种绿油油、跟鬼火似的魔法灯,在那边绕着圈子,不像是在捕鱼,倒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他们好像在往海里撒网?但那网不是我们捕鱼的网!网线是黑色的,闪着金属光,网眼里好像还兜着什么东西,在漆黑的海水里发出幽幽的、像是腐烂磷火一样的光,还会动!然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一阵……像无数个女人在海底哭泣,又像是狂风穿过千疮百孔的礁石空洞发出的呜咽声,从深海下面传来……那声音,直往你骨头缝里钻!吓得我们赶紧砍断了渔网,连船上的货都不要了,拼命往回划!”
各方信息碎片,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苍白骨骸,逐渐在“晨风之誓”的核心成员脑海中拼接、组合,显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正午时分,海港的阳光有些刺眼,五人再次齐聚“海燕号”那间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的船长室。门窗紧闭,隔音结界已然开启。交换了各自探听到的、来自酒馆、图书馆、船坞和渔市的线索后,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不安和愤怒的图景,彻底浮现在众人面前。
海妖(或更准确地称之为远古的“汐族”),很可能并非民间传说中那种纯粹以杀戮为乐的邪恶生物,而是一个古老的、拥有高度智慧、强大精神力量和独特文明的海洋种族,其“歌声”极可能是一种强大的自然魔法、精神沟通方式甚至是与海洋本身共鸣的能力。因远古时期人类(或其他陆地种族)的贪婪、迫害与对“海灵之核”(可能是她们的力量源泉、生命核心甚至是传承之物)的掠夺,而变得极度敌视陆上来客,用迷雾和礁石作为保护家园的最后手段。而海狼商会,不知从何处(或许是从某些挖掘出的邪恶古籍或与某些堕落存在的交易中)得知了“海灵之核”的存在与力量,并企图通过邪恶的活人祭祀仪式和特制的、专门针对灵体的“禁魂笼”来捕捉甚至虐杀海妖,强行夺取这种力量!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应对前往“两界泉”途中所必须面对的、某种只有海妖之力才能化解的巨大阻碍或危险,或者……那神秘的“两界泉”本身,就与海妖一族有着极深的、甚至是创生层面的渊源!
“海狼商会不是在探险,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亵渎生命、践踏古老盟约的掠夺!”索菲亚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手指紧紧攥着一卷抄录的古精灵语文献,“如果‘两界泉’的稳定或开启,真的需要海妖一族的力量或认可,那他们的疯狂行为,很可能会导致‘两界泉’的失控、湮灭或者引发更可怕的自然反噬!到那时,莉娜就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而且,他们精心选择的时机是‘潮汐之月’。”星尘补充道,指尖在带来的星图副本上划过,指向一个特定的相位,“那是海洋潮汐之力达到年度顶峰、元素潮汐最为活跃、现实与灵界的壁垒也最薄弱的特殊时期。这既是海妖自身力量最强的时期,但也可能因为能量外显,而最容易被某种针对性的邪恶仪式所干扰、定位甚至捕获。他们是想利用天时,趁虚而入,行此卑劣之举。”
“这群该被扔进海沟里喂螃蟹的杂碎!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塔隆低吼道,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仿佛已经捏碎了某个海狼成员的骨头。
雷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义愤填膺的同伴,最终落在桌上那张被各种标记和笔记覆盖的东北海域海图上,眼神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阻止他们,是必然的。这不仅是为了莉娜,也是为了无辜的可能被作为‘祭品’的生命,为了不再加剧人与海洋之间的仇恨。但如何阻止?正面硬拼,我们人数和资源都处于绝对劣势,无异于以卵击石。向港务局或佣兵工会揭露?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些流言和我们的推测,根本无法撼动海狼商会在加尔文港根深蒂固的势力和影响力,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大胆而决断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海狼商会想利用、掠夺海妖,我们……能否尝试与海妖沟通?甚至……结盟?”
“沟通?结盟?”艾吉奥的眉头紧紧皱起,盗贼的谨慎让他本能地怀疑,“根据几乎所有流传的传说和那些老水手的血泪教训,海妖对人类极度仇视,见面就是你死我活,怎么可能沟通?”
“但古老的记载也提到,她们曾是守护者,曾与陆地有过盟约。”索菲亚若有所思,指尖点着那本古精灵语残卷,“如果星尘观测到的、与悲伤共存的‘希望之星’是真的,如果那几点泪光般的星辉代表着尚未完全泯灭的善意或对救赎的渴望,或许……在海妖族群内部,并非所有个体都彻底陷入了疯狂与仇恨,仍有理智的、渴望恢复古老平衡的存在?”
“这需要极其难得的契机,也需要……超越寻常的诚意与证明。”星尘轻声道,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星辰的启示,“星辰映射出的悲伤力场中确实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希望波动,但那希望被层层痛苦与不信任所包裹。要触及它,需要正确的‘钥匙’,或许是一种她们能理解的非攻击性行为,一种能证明我们与海狼那群掠夺者不同的举动。”
雷恩点了点头,思路愈发清晰:“我们需要更具体、更可行的计划。艾吉奥,你继续利用你的网络,不惜代价也要严密监视海狼商会的动向,重点是查明他们准备‘祭品’(尤其是活人祭品)的藏匿地点、以及舰队出发的具体时间和精确路线。索菲亚,星尘,你们继续深入研究所有关于海妖社会结构、文化习俗以及‘两界泉’与她们关联的记载,集中精力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被提及的沟通方式、古老盟约的信物或者那种能作为‘钥匙’的象征。塔隆,你除了留意港口异常调动,也试着接触一些信誉较好的独立船长或向导,看看有没有人对东北海域的隐秘航道或海妖出没地的禁忌有所了解,但务必谨慎,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却暗藏凶险的海港,声音沉稳而坚定:“海狼商会的疯狂计划,把我们卷入了一个更危险、更黑暗的漩涡,但危机中也蕴含着转机。这也可能是我们找到并安全接近‘两界泉’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让他们邪恶的掠夺计划得逞。为了莉娜,也为了……那些或许仍在深海之中,背负着古老伤痛与仇恨,苦苦挣扎的海洋守护者。”
海妖的传说,从模糊不清的恐怖故事,变成了一个关乎拯救同伴、阻止邪恶、甚至可能修复古老裂痕的关键节点。“晨风之誓”的航向,在加尔文港的迷雾、传说与即将到来的血腥阴谋中,再次被赋予了新的、更加艰巨且意义深远的使命。与时间赛跑,与邪恶角逐,还要尝试与一个充满敌意却又可能隐藏着善意的神秘种族进行第一次接触……前方的道路,布满了未知的惊涛骇浪与道德的荆棘。而那缥缈的、致命的海妖之歌,仿佛已在遥远的海平线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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