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正式开始工作后,立刻在朝中引起了震动。
苏明远根据修改后的计划,先从罪大恶极者下手。
第一个被调查的,是户部郎中孙绍。
此人是蔡京的心腹,在户部任职多年,贪墨了大量银两。更恶劣的是,他还利用职权,强占民田,逼死了好几条人命。
调查组花了半个月时间,收集了大量证据。不仅有账册,有人证,还有当年被他逼死的百姓家属的证词。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苏明远将调查结果上报朝廷,请求将孙绍革职查办。
但就在奏章呈上去的第二天,意外发生了。
孙绍突然在家中暴毙。
官府验尸后,说是突发急病而死。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分明是被人灭口了。
可恶!苏明远得知消息后,愤怒地拍案,他们这是要毁尸灭迹!
苏大人,这件事蹊跷得很。钱文说,孙绍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突然死了?
肯定是有人怕他供出更多的人,所以下了毒手。苏明远说,去,查清楚孙绍死前见过什么人。
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孙绍死前一天,有个陌生人去过他家,送了一坛酒。而孙绍正是喝了那坛酒后,暴毙的。
那个陌生人是谁?苏明远问。
查不出来。钱文说,孙府的家丁说,那人蒙着面,看不清相貌。而且那坛酒已经被孙绍喝光了,也找不到证据。
查不出来?苏明远冷笑,那就从孙绍的人际关系入手。看看他这些年跟谁走得最近,谁最有动机杀他灭口。
就在调查孙绍案的同时,第二个被调查的对象也出事了。
刑部员外郎赵明,也是蔡党成员,涉嫌多起冤假错案。
调查组刚开始调查他,他就突然辞官回乡了。
理由是母亲病重,需要回家侍奉。
又是这一招。苏明远冷笑,他们以为辞官回乡,就能逃过调查吗?
苏大人,赵明已经不在京城了。一个御史说,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调查?
当然要查。苏明远说,派人去他老家,继续调查。只要罪证确凿,即便他躲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
连续两个调查对象出事,让调查组的工作陷入了困境。
更严重的是,朝中开始有人对调查组的工作提出质疑。
苏明远这是在乱来。一个蔡党余孽在朝会上公开指责,孙绍虽然有些小错,但罪不至死。可苏明远穷追猛打,逼得孙绍病死家中。这是何道理?
说得对。另一个官员附和,赵明更是无辜。他只是想回家侍奉母亲,却被苏明远说成是畏罪潜逃。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两位大人此言差矣。苏明远站出来反驳,孙绍贪墨数万两,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这些都有确凿的证据。至于他的死,正在调查之中。若是有人害他灭口,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
证据?那个官员冷笑,你说有证据就有证据?谁知道那些证据是不是你伪造的?
你……苏明远气得脸都红了。
够了。御史中丞李纬出来打圆场,此事还在调查之中,诸位不要妄下结论。散朝后,苏御史到我公房来一趟。
散朝后,苏明远来到李纬的公房。
苏御史,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李纬叹气,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中丞大人,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苏明远说。
我知道。李纬说,但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孙绍的死,虽然不是你的责任,但外面已经有人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了。
那是他们在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也好,有根有据也罢,现在舆论对你不利。李纬说,你要想办法扭转局面。
如何扭转?
暂时放缓调查的节奏。李纬说,给那些人一些时间,让他们看到你的态度。这样,他们就不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了。
可是中丞大人,调查已经开始了,怎么能半途而废?苏明远不解。
不是半途而废,是策略调整。李纬解释道,你可以先查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案子,等风头过了,再继续查那些重要的人物。
苏明远沉默了。
李纬的建议,从策略上讲是对的。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中丞大人,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我会拿出一个新的方案。
李纬点头。
走出李纬的公房,苏明远心情沉重。
朝堂上的斗争,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原以为,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就能让那些贪官污吏受到惩罚。
但现实是,即便证据确凿,那些人也有办法逃避。要么装病,要么装死,要么辞官回乡。
而他,因为查得太急、太狠,反而被人指责为逼人太甚。
这公道何在?
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翰林学士李邦彦。
苏兄,等等。李邦彦快步走过来。
李兄。苏明远拱手。
刚才朝会上的事,我都看到了。李邦彦说,苏兄,你现在处境不妙啊。
我知道。苏明远苦笑,但我也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你的方法不对。李邦彦说,苏兄,你太理想化了。你以为只要有证据,就能让那些人伏法。但你没想到,那些人也有办法对付你。
那李兄以为,我该怎么做?
分化瓦解。李邦彦说出四个字。
何意?
蔡党虽然倒台了,但余孽众多。这些人虽然暂时联合起来对付你,但他们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李邦彦分析道,你若是能找到他们之间的矛盾,加以利用,就能分化他们。到那时,他们无法联合,你再逐个击破,就容易多了。
苏明远眼睛一亮:李兄此计甚妙。
不仅如此,李邦彦继续说,你还可以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看到,只要配合调查,就能得到从轻处理。这样,有些人为了保住自己,就会出卖别人。
这……苏明远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有违公正?
不会。李邦彦摇头,这不是放过他们,而是区别对待。罪大恶极的,严办;罪行较轻的,从轻。这本就是法律的原则。
苏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还有一事。李邦彦压低声音,孙绍的死,你要查清楚。这件事若是查不清,你就会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我正在查。苏明远说,但线索很少。
我可以帮你。李邦彦说,我在朝中有些耳目,可以帮你打听消息。
多谢李兄。
告别了李邦彦,苏明远回到御史台。
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调查计划,根据李邦彦的建议,做了一些调整。
首先,放缓调查的节奏,不再同时调查多个对象,而是集中力量查一个。
其次,对那些罪行较轻的蔡党成员,给予从轻处理的承诺,让他们愿意配合调查。
再次,利用蔡党内部的矛盾,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
最后,全力查清孙绍的死因,找出幕后黑手。
调整后的计划,更加务实,也更有针对性。
苏明远相信,只要按照这个计划执行,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理想要坚持,但方法要灵活。
这是他最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