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朝会。
那宴席不过是一个先兆,这朝会,才是百官奏折的地方。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今天的陛下上朝了。
有了内阁之后,姬玄上朝的次数就下降了许多。
那朝廷百官,说实话,已经没有了太多的作用。
留着,不过是给大胤的学子一条通升的路罢了。
真正的决断的实力,都被内阁拿着。
余下的官员,都是打工人,都是执行者罢了。
金龙殿的最高处,帝座中,姬玄身披玄黑龙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枚炙热的太阳,让人永远不能直视。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不管内心如何想,起码,表面上是臣服的相当漂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整齐划一。
“臣,有本启奏!”李丞相如今虽然还是丞相,却没有了任何的实权,可以说是荣誉丞相。
如今的他深深一躬,几乎将玉笏触地,
“昨日捷报传来,陛下运筹帷幄,神威浩荡,我大胤虎贲之师,已一举踏破神梁国都,擒其伪帝,毁其宗庙!
此乃不世之功,旷古伟业!臣,为陛下贺!为我大胤贺!”
哪怕恭维的话语,在昨晚的宴席说了一次,今日,也要再说一次。
对于大部分的官员来说,神梁在哪里,有多强都不知道。
紧接着,一位掌管礼法祭祀的老臣颤巍巍出列,眼中含泪:
“陛下当初继位,幼主臣弱!外戚干政、宗室自立、外敌林立!
可陛下清萧家!灭乱王!整武林!扫大月!征神梁!
立下不世之功啊!
老臣夜观天象,见紫气东来,浩荡三万里,皆汇聚于帝都!
此乃天意昭昭,陛下乃天命啊!陛下乃天!”
颂扬之声此起彼伏。
有的引经据典,有的谈论感情,那话语,在这些文采不错的文臣口中,倒是开出了花。
整个金銮殿,仿佛化作了一片歌颂功德的海洋,汹涌澎湃。
端坐于九龙帝座之上的姬玄,静静听着臣子们的赞美,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那十二旒玉珠轻轻晃动,在他眼前投下细微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深处的神色。
直到群臣的声音渐渐平息。
几乎所有人都用狂热而期待的目光望向他们的帝王时,姬玄才微微抬起眼眸。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看向了原本的李丞相。
道:“丞相,觉得,天下如今外敌已清,接下来,应当如何?”
姬玄的声音并不大,让原本喧腾的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霎时间都聚焦到了那位李丞相,李济世的身上。
李丞相身体微微一颤,整理了一下衣冠。
再次深深躬身,缓缓说道:
“陛下不问,臣也想说。
陛下神武,扫清六合,席卷八荒,确已立下千古未有之伟业。
如今外敌已靖,四海宾服,老臣愚见,接下来,我大胤当偃武修文,与民更始。”
“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天下久经战乱,百姓疲敝,亟待休养。
陛下当以圣人之仁心,行仁政于天下。
轻徭薄赋,使民以时,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商贾畅其流。
如此,则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安则天下定。”
“昔日胤祖与民休息,遂有天下盛世。
陛下天纵英明,远胜前朝帝王,若能效仿先贤,体恤万民,遵礼守法。
以仁义道德教化天下,使我大胤不仅武功赫赫,更兼文治昭昭……””
“则天下归心,盛世可期,陛下之圣名,真正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啊!”
“何以治国?”姬玄又问。
“圣人言以治国!”李济世眼中闪过光芒,虽看似软弱,却丝毫不退。
“陛下以暴行肃清六合,武功赫赫。
可如今天下已定,应当体现陛下圣人之治。
陛下应当停止宫殿修建,鼓励民生,此等才能让天下真正的安定。
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国。”
李济世话语之中,圣人气息降临。
他在一旁看了许久,从陛下展现暴行。
然后送女为妃,以表忠心。
而后不争不抢,因为他觉得,他没有能力救世,这个天下,需要一名暴君。
此番,已经不需要救世了,只需要治世。
此刻他站了出来。
毕竟以前的天下,实在是需要一名暴君。
圣人无法救这个世界。
可暴君,无法统治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统治,应当交给圣人才能教化!
“这是你的想法?”
姬玄并不愤怒,罗网的消息灵通。
他有段时间,的确疑惑这位丞相想要干什么?
为何能够容忍自己,是真的为了救世?
可如今已经救了世了?这些圣人之徒,又要干什么?
他很好奇。
李济世低下头,言语冰冷:“这是天下所有人的想法。
所有的百姓,所有的人,都在需要一名圣人君!”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寂静的难以形容。
没有人想到,没有人能够想到。
那些原本觉得李丞相已经彻底背弃了圣人,投靠了暴君的官员。
见着这一幕,震撼不已。
这难道,就是丞相的道?这就是丞相的谋划?
可面对陛下,他有任何胜算吗?
这可是.....天下最大的暴君啊!
丞相,光靠嘴,可无法践行圣人言!
难道是在自杀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姬玄点头:“可牧场的牛羊,也想日日夜夜能够在草地吃草。
可若是他们想,那么他们就会被狼群吃掉。
整个草原就会被吃的干干净净!
他们需要牧羊人,朕是天下子民的牧羊人。
更何况,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天下!
那些百姓,是朕的子民!
他们所想,于朕何干?人人都想吃肉?人人想当官。
他们想要事情,太多了!
圣人所言仁义,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谁不为自己所想?”
姬玄被李丞相的话顶撞,却并不愤怒,因为他知道。
圣人不仅仅救不了国,也根本治不了世。
若不然,所有的皇帝都应当是圣人来当了。
他只是好笑,打天下,没有圣人。
治天下,这些圣人似乎跳出来,要抢夺胜利果实了。
这老毕登,隐藏了这么久,自己杀了那些圣人书院,都能忍得住。
不愧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丞相!朕如今已经行帝道之极!统御万方!
那么现在,是你们执行你们的臣之道了。
正如你们所言,朕年幼困苦,外戚干政。
可尔等,见朕被辱。
却无动于衷,苟然活命?
主被辱臣当死!
此等乃不臣之罪?当治死罪!
朕在朝中多见了诸位几面,不忍加刀兵于尔等。
还请诸位自裁,以保全尸!”
此言一出,其余官员脸色苍白!
忍不住骂他们曾经尊敬的,刚刚赞叹的李丞相。
你老怎么把我们也拉下水了?
你惹陛下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