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夜半求助的修士
山腹之内,万籁俱寂,只有陈墨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以及体内龙元流转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仙灵之气丝丝缕缕地汇入他的身躯,修复着白日激战带来的细微损耗,同时也缓慢地滋养着他的龙魂与肉身。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嗡——!”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震颤,自洞口方向传来!那是陈墨布下的第一层预警与防御阵法被触动的标志!
陈墨骤然睁开双眼,暗金色的龙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他神识立刻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山腹石壁,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明显惊慌与急促情绪的声音,穿透了阵法的阻隔,传入了山腹之中:
“洞中的道友可在?恳请道友开启阵法,救在下一命!”
声音中气不足,似乎确实带着伤势。
陈墨心神不动,依旧保持沉默,静静聆听。
那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很快,仿佛身后有噬人的猛兽在追赶:
“在下翟星河,乃天荒域一介散修。前些时日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好友一同探索这陨仙地,欲寻找些许机缘,以期大道。不曾想……不曾想今日傍晚,竟遭遇了一头极其强大的妖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恐惧:“我等几人联手对抗,那妖兽实在凶猛异常,一身赤焰本命神通焚山煮海!几位好友……几位好友拼死抵抗,都……都先后陨落了!”
“在下拼尽全力,耗费了所有保命底牌,才总算将那孽畜击杀,可自身也受了极重的伤势,经脉受损,仙元几近枯竭……”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喘息,声音更加虚弱:“如今夜色已深,这陨仙地煞气升腾,危机四伏,以我如今的状态,在外行走无异于自寻死路!感知到此处有阵法波动,想必有道友在此清修,这才冒昧前来打扰!”
“还请道友念在同为修仙之人的份上,行个方便,容我入内暂避,疗养伤势!大恩大德,翟某没齿难忘!”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急忙补充道,并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如同重物落地的闷响:
“翟某绝非空手求助之人!这头刚刚猎杀的、相当于合体初期的赤焰虎尸身,便权当作酬谢之物,赠予阁下!只求道友能给个容身之所,待到天明,伤势稍稳,翟某立刻离去,绝不敢过多叨扰!”
声音情真意切,逻辑似乎也说得通——散修组队探险,遭遇强大妖兽,队友陨落,自身重伤,夜晚无法赶路,寻求庇护,并以战利品作为报酬。
然而,陈墨听完这番说辞,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丝毫同情,反而疑窦丛生,警惕之心大起!
他并非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两世为人,尤其是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摸爬滚打过,深知人心险恶,尤其是在陨仙地这等绝境之中。
他开始在心中飞速推敲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第一,出现的时机与地点太过蹊跷。 陨仙地广袤无垠,自己选择的这处山谷本就偏僻隐蔽,洞口更有高阶隐匿阵法。这翟星河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白天经历战斗、收取灵草,晚上刚回来不久后就精准找上门来?这真的是巧合吗?联想到白日那神秘的窥视,陈墨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第二,关于“天荒域”的称谓。 根据黑煞等人提供的信息,以及他在望仙城的见闻,这片地域早已因上古天云真君之故,被普遍称为“天云荒域”无数年。“天荒域”这个古老的称呼,除了某些极其古老的典籍或者刻意强调历史渊源的情况,日常几乎无人使用。一个普通的、需要组队探险的“散修”,会如此自然地用这个古称来自报家门吗?
第三,合体初期赤焰虎的疑点。 合体期妖兽,已然灵智不低,实力强悍,尤其赤焰虎这等凶物,更是难缠。一个能让“几位好友”陨落、自身也重伤濒死的散修队伍,是如何最终“拼死”将其击杀的?
而且,击杀之后,他一个重伤之人不立即找地方疗伤,反倒来到他附近,这不合常理。而且白天他才遭到神秘窥视,晚上就有人找他求助,这更像是……早有预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过于急切地想进入洞内。 一个真正的重伤者,在未知的、可能有主的洞府外,第一反应通常是更加谨慎地试探,或者选择在洞口附近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而不是如此急切地要求进入他人的地盘。这种迫切,更像是一种……想要近距离接触、或者说,想要确认什么的企图。
综合这些疑点,陈墨几乎可以肯定,外面这个自称“翟星河”的修士,绝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其来历、目的,都值得高度怀疑。甚至,他很可能与白日那神秘的窥视者有关!
心思电转间,陈墨已然有了决断。他不可能放一个身份不明、疑点重重且可能极度危险的存在进入这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他运起灵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到洞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坚决:
“原来是翟道友。道友的遭遇,在下深表同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疏离而坚定:“然而,恕在下直言。这陨仙地危机重重,人心难测。你我素昧平生,在这等凶险之地,请恕陈某无法仅凭道友一面之词,便让一位陌生修士进入在下这赖以栖身、打坐修炼的紧要之地。此举非是针对道友,实乃自保之下的无奈选择,还望道友体谅。”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替代方案:“道友既然已至洞口,此处有在下阵法庇护,煞气相对稍弱。道友大可在附近自行寻觅一处稳妥之地,开辟临时洞府疗伤。若需丹药,陈某或许可以赠予几粒疗伤之药置于阵外,但这入内之事……请恕在下实在难以从命。”
陈墨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又没有完全撕破脸,还给出了有限的“帮助”,将选择权抛回给了对方。他倒要看看,这“翟星河”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是悻悻离去,证明其心里有鬼?还是……恼羞成怒,图穷匕见?
洞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山谷中呜咽的风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赤焰虎尸身的淡淡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山腹内的陈墨,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龙元暗涌,神识如同最警惕的猎鹰,牢牢锁定着洞口外的每一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