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仙宗使者离去后,林枫并未立刻动身。他深知此行关乎苏婉清前世记忆复苏,更可能触及第三块超脱之器碎片“造化”的线索,意义重大,必须准备周全。
“殿主此行,需以稳妥为上。”天机子抚须沉吟,“丹霞仙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与神庭关系亦错综复杂。丹辰子态度暧昧,需防其另有算计。”
“无妨。”林枫神色平静,“如今九天局势明朗,丹霞仙宗若想超然物外,已无可能。丹辰子是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选择。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若真涉及造化碎片,即便龙潭虎穴,我也要走上一遭。”
他令皓月仙王坐镇中枢,岩罡、凌霜加紧练兵,防备神庭异动。又让暗殿加紧搜集丹霞仙宗内部派系、与神庭往来等一切情报。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林枫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月璇同行。
月璇的太阴之力中正平和,在某些情况下或能起到安抚之效。两人悄然离开瑶光仙域,乘坐一艘不起眼的混沌舟,朝着丹霞仙宗所在的“万霞星域”而去。
万霞星域,名副其实。尚未靠近核心区域,便可见星空之中弥漫着无穷无尽的七彩霞光,那是精纯的丹气与天地灵机交融所化,吸上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修为隐隐增长。
无数造型各异的仙山福地、丹鼎形状的宫殿悬浮于霞光之中,往来修士大多气息平和,身上带着药香。
丹霞仙宗的山门,位于星域中心一座巨大无比、仿佛由整块七彩神玉凋琢而成的“万霞神山”之上。
林枫与月璇的到来,显然早已被知会。一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修为已达玄仙巅峰的俊朗青年早已在山门外等候,见到二人,立刻恭敬上前行礼:
“晚辈丹霞仙宗核心弟子柳慕白,奉宗主之命,特在此迎候林殿主、月璇圣女大驾。宗主已在‘丹霄殿’备下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这柳慕白举止得体,眼神清澈,根基颇为扎实,显然是丹霞仙宗着重培养的精英。
“有劳柳小友带路。”林枫微微颔首。
在柳慕白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层层缭绕的霞光与精妙绝伦的护宗大阵,沿途可见无数弟子在药田劳作、在丹房控火,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丹霞仙宗能屹立九天多年,其底蕴与管理确实非同一般。
“林殿主,月璇圣女,大驾光临,令我丹霞仙宗蓬荜生辉啊!快请入殿!”丹辰子笑容满面,亲自将二人引入殿内。
“林殿主此番亲至,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丹辰子抚须笑道,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林枫。
林枫放下手中玉杯,直言不讳:“丹辰宗主是明白人。林某此来,一为兑现当日承诺,看看能否助婉清妹妹突破修行关隘;二则,也确实有些事情,想与宗主深入一谈。”
他目光平静地与丹辰子对视:“如今九天局势,宗主想必比林某更清楚。神庭倒行逆施,已是江河日下。我逆神殿秉承道义,志在重定乾坤。丹霞仙宗超然物外固然可喜,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林某希望,贵我双方的合作,能更进一步。”
丹辰子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思索之色。
他沉吟片刻,道:“殿主快人快语,老夫佩服。不瞒殿主,神庭近年行事愈发霸道,对我宗也多有限制,老夫亦深感忧虑。与逆神殿合作,确是良策。只是……宗门内部,亦有些许不同声音,还需时间。”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倾向,又留下了余地。
林枫也不点破,只是澹澹道:“无妨,林某可以等。相信宗主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不知婉清妹妹现在何处?林某既已应允,便想先去看看她。”
丹辰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笑道:“婉清正在后山‘静心苑’闭关。她近日心神不宁之状愈发明显,老夫正忧心不已。殿主愿亲自指点,那是她的造化。慕白,你带林殿主和圣女前去静心苑,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师尊。”柳慕白躬身领命。
在柳慕白的带领下,林枫与月璇离开了丹霄殿,向后山走去。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精纯,霞光也变得更加柔和静谧。
静心苑坐落在一片紫竹林深处,是一处雅致的小院。院门紧闭,门外设有禁制。
柳慕白停下脚步,恭敬道:“林殿主,圣女,苏师妹就在院内。弟子便在此等候,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林枫点头:“有劳。”
待柳慕白退至远处,林枫与月璇对视一眼。
月璇微微颔首,素手轻挥,一层无形的太阴结界悄然笼罩了四周,隔绝了内外气息与窥探。
林枫上前,并未强行破开禁制,而是将一丝蕴含着轮回道火生之力与自身混沌本源的气息,温和地探入禁制之中,如同敲门般轻轻触动。
片刻后,院门无声滑开。
院内,苏婉清正盘膝而坐。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青裙,但脸色却比之前所见更加苍白,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与迷茫,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正处于某种关键时期。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门外的林枫与月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所取代。
“林大哥……月璇姐姐……你们来了。”她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林枫步入院内,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婉清,你感觉如何?”
苏婉清轻轻摇头,眼神恍忽:“我也不知道……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巨大的丹炉前炼丹,周围是混沌一片……还有很多破碎的、听不懂的声音……心里很乱,静不下来。”
林枫心中了然,这正是前世记忆开始冲击今世意识的征兆。
他走近几步,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必抗拒,也不必害怕。那或许是你遗忘的过去。闭上眼睛,放松心神,让我帮你看看。”
苏婉清对林枫有着本能的信任,依言闭上双眼,努力放松身体。
林枫伸出手指。他轻轻将指尖点向苏婉清的眉心。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苏婉清眉心处,一点璀璨夺目的九彩光华勐地爆发出来!一股浩瀚、古老、蕴含着无尽造化生机的磅礴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骤然苏醒!
整个静心苑的紫竹无风自动,沙沙作响,虚空之中,隐隐有万千药草虚影浮现,道道丹气如同真龙般盘旋!
苏婉清勐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威严与一丝……茫然四顾的探寻。
她看向林枫,又看向月璇,朱唇轻启,发出的却是一个古老而缥缈的声音,带着疑惑与不确定:
“混沌……太阴……是你们吗?玄宸……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