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烙之刑如同一道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朝歌上空,久久不散。
梅伯的“惨死”极大地震慑了朝臣,一时间,九间大殿内噤若寒蝉,敢于直谏的声音几乎消失。
然而,亚相比干与首相商容,这两位殷商的脊梁,却未曾真正退缩,他们的沉默之下,是愈发炽烈的忧愤与决绝。
寿仙宫内,丝竹管弦之声依旧,但气氛却多了一丝诡异的紧绷。苏妲己知道,仅仅一个梅伯,还不足以完全取信于那冥冥中的窥视者。
比干那“七窍玲珑心”,是下一个必须“上演”的关键戏码。
这一日,“妲己”佯装忧思成疾,玉容憔悴,卧于榻上,对前来探视的纣王哀婉道:“陛下,妾身之疾,恐非药石能医。近日总觉心神恍惚,似有物堵塞心窍,夜不能寐。”
纣王如今已是戏中老手,闻言立刻配合地露出焦急之色:“爱妃何出此言?有何难处,尽管告知孤王!”
“妲己”泫然欲泣,低声道:“妾身听闻,亚相比干大人天生七窍玲珑心,可洞察幽冥,辨明邪祟。若……若能将此心借来一用,煎汤服下,或可通畅心窍,驱除病邪……”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令人怜惜的怯弱,将一个恶毒无比的请求,包装成了治病救人的无奈之举。
纣王心中明了,脸上却显出几分“犹豫”:“这……比干王叔乃国之柱石,更是孤之叔父,取其心……是否太过?”
“陛下~”“妲己”拉住纣王的衣袖,泪光盈盈,“妾身之命,皆系于此心。若陛下不舍,妾身……妾身只怕命不久矣……”说罢,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
纣王“权衡再三”,最终“痛下决心”,抚着“妲己”的背安慰道:“爱妃莫急,孤王这就去办!为了爱妃,莫说一颗心,便是要天上的星辰,孤也为你摘来!”
次日早朝,气氛比往日更加死寂。
纣王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比干身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复杂与狠戾的神色。
“亚相。”纣王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苏娘娘身染怪疾,需七窍玲珑心做药引方可痊愈。孤知你忠心,今日,便将你之心献上吧。”
轰!
满朝文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剜心做药引?
这比炮烙之刑更加荒诞,更加骇人听闻!
比干身躯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君王,那曾是他誓死效忠的侄儿!
一股冰寒彻骨的悲哀与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踉跄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颤抖:“陛下!老臣之心,乃血肉所生,更是臣忠君爱国之凭证!岂是药引?此必是妖妃惑乱之言,欲置老臣于死地!陛下岂可听信!若取臣心,臣必死无疑!陛下这是自断股肱啊!”
老丞相商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不顾一切地冲出班列,跪地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砰砰作响,血渍斑斑:“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比干亚相乃国之栋梁,七窍玲珑心更是天赐祥瑞,岂能因妇人一言而毁弃?此乃亡国之兆!老臣恳请陛下,诛杀妖妃,以正朝纲!”
赵启、杜元铣等残余的忠直之臣也纷纷跪倒,哭声、谏声响成一片。
费仲见状,立刻出列,厉声喝道:“放肆!陛下金口已开,尔等竟敢抗旨?苏娘娘凤体欠安,需此心救治,亚相口口声声忠心为国,如今正是报效之时,岂容推诿?莫非尔等之忠心,只是口舌之利?”
尤浑也阴恻恻地帮腔:“商容,你屡次咆哮朝堂,诽谤娘娘,如今还敢阻挠陛下为娘娘治病,其心可诛!”
纣王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老臣,听着商容泣血的控诉,心中有一瞬间的刺痛,但脑海中立刻浮现叶辰那冰冷的警告与“妲己”“病弱”的模样,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戾气大盛:“孤意已决!比干,你献是不献?”
比干已知无法挽回,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悲愤尽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他深深看了一眼商容,眼中传递出唯有对方能懂的诀别与坚持,然后转向纣王,一字一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臣之心,可昭日月!今日陛下取臣之心,他日必悔!”
说罢,他猛地扯开胸前朝服,露出胸膛。
早已准备好的宫人端上一个玉盘,盘中放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正是叶辰特制的那柄。
比干毫不犹豫,抓起匕首,在满朝文武惊恐的注视下,在商容撕心裂肺的“不要——”声中,毅然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胸!
“噗——”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老的胸膛和官袍!
他的身体剧烈一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见他右手在胸腔内一掏,一颗闪烁着柔和七彩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他生生“取出”,托在掌心!那景象,比炮烙更加直观,更加惨烈!
“陛……下……”“心脏”在此,请……救娘娘……”比干声音“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气绝。
早有准备的“太医”立刻上前,接过那颗“七窍玲珑心”,装模作样地检查。
珠帘后,妲己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
然而,那“太医”检查片刻,却忽然脸色一变,跪地禀报:“陛下!娘娘!此心……此心光华虽在,然内里灵性已失,七窍闭塞,已成死物!并非能治病的玲珑心!比干……比干他以假心欺君!”
“什么?!”纣王“勃然大怒”,“好你个比干!竟敢欺瞒孤王!来人!将他拖下去,打入死牢!”
几名甲士上前,架起“奄奄一息”的比干,拖出了大殿。
在拖行过程中,地十早已借助阴影和土遁之术,将真正的比干替换带走,送往秘密地点救治,留下的只是一个濒死的幻象。
“陛下!昏君!你听信妖妃,残害叔父,殷商必亡!必亡啊!”商容目睹这一切,只觉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挣扎着站起身,指着纣王,发出泣血般的诅咒,然后猛地一头撞向一旁的盘龙金柱!
“砰!”一声闷响!
鲜血“染红”了金柱,商容“尸身”缓缓滑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商老!”
“老丞相!”
殿内剩余的忠臣见状,彻底心寒,哭声震天。
费仲、尤浑等奸臣则暗自得意,朝堂之上,再无人能制约他们。
高坐看台的“妲己”,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戏,演完了。两个最重要的“忠良之死”节点,已然触发。
足够逼真的幻象与众人真实的悲愤、恐惧,混合成一股庞大的怨气,冲天而起,被那冥冥中的封神榜贪婪地吸收。
幕后黑手满意地“感受”着这份“丰盛”的贡品,虽然依旧觉得比干、商容之死产生的怨气似乎少了点最极致的“韵味”,但量变引起质变,朝歌上空汇聚的劫气与怨力,已然浓郁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它推动封神杀劫的力量,似乎也随之增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