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在皇极殿内蔓延。
苏哲那句“别一个个送了,一起上吧”,狠狠砸在九天十地所有生灵的心口。这不仅仅是狂妄,这是在向自神话时代以来便笼罩在众生头顶的“天”,发起了最直接的挑战。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的毁灭并未立刻降临。
极北之地,那片被灰色雾霭吞没的疆域,在苏哲捏爆幽冥使者后,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那双隔着亿万里虚空投射而来的冰冷眼眸,似乎也随着雾气的翻涌而缓缓隐去。
没有暴怒的咆哮,没有即刻的跨界攻伐。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剑拔弩张更让人感到窒息。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令人心悸的平滑,深渊之下,不知有多少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接着奏乐。”
苏哲转身,衣摆拂过染血的白玉阶,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帝座之上。他神色慵懒,仿佛刚才捏死的不是一位至尊的使者,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台下的乐师们手指僵硬,但在天帝那淡漠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颤抖着重新拨动琴弦。丝竹之声再起,却带着一股凄厉的颤音,在这空旷压抑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荒诞。
“陛……陛下……”
姬无名跪伏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了脊背,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不死山那位……乃是圣灵成道的石皇,心性最为残忍且深沉。他此刻不发作,恐怕是在酝酿更大的杀局。”
“朕知道。”
苏哲端起云姝刚刚斟满的酒杯,轻轻摇晃,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火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在等。”
“等什么?”战狂忍不住问道,手中的战戈握得指节发白。
“等朕露出破绽,也在等……其他的鱼咬钩。”苏哲嘴角微扬,“这些活了无数年的老鬼,越是强大,越是惜命。金乌那个蠢货是用来看门的,死了也就死了。石皇这种老狐狸,在没摸清朕的底细之前,是不会轻易把本体从那个乌龟壳里挪出来的。”
“那我们……”
“喝酒。”
苏哲举杯,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如土色、坐立难安的万族领袖。
“朕说了,今日是喜日子。谁敢哭丧着脸,朕就让他真的办丧事。”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众人,哪怕心里怕得要死,脸上也只能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纷纷举杯痛饮,仿佛这是此生最后一杯断头酒。
……
北斗星域,极北之地,不死山。
这是一片黑色的山脉,巍峨耸立,每一座山峰都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山体之上,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霭,那是岁月的沉淀,也是无数生灵怨念凝聚而成。
在不死山的最深处,有一座由悟道石堆砌而成的古老皇座。
皇座之上,端坐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通体呈灰褐色,仿佛是由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没有丝毫血肉的质感。但那躯壳内流淌的,却并非石髓,而是鲜红刺目、蕴含着无上皇道法则的帝血。
圣灵成道,天生地养,石中之皇。
此刻,石皇那双空洞深邃的眸子,正透过层层虚空,冷冷地注视着皇极天庭的方向。
“好一个‘一起上’。”
石皇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震得周围的虚空寸寸崩裂。
“他吞了金乌的道果,气血正处于巅峰。此刻若是强攻,即便能杀他,本皇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极尽升华后陨落。”
在他身侧,黑暗中缓缓浮现出另一道模糊的身影,气息阴冷,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那便看着他做大?”那身影冷笑,“他立天庭,聚气运,若是让他彻底消化了金乌的本源,再迈出那一步……这九天十地,恐怕真就没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急什么。”
石皇伸出一只布满石纹的大手,轻轻摩挲着膝盖上横放的一杆黑色大戟。
那大戟通体乌黑,不知由何种仙金铸成,戟刃之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每一滴血都散发着让大圣都要崩碎的恐怖气息。那是古之大帝的血,是这杆凶兵过往辉煌战绩的见证。
【天荒戟】。
“他既狂妄,那本皇便成全他的狂妄。”
石皇眼中掠过一缕寒意。
“他不是要立规矩吗?不是要护佑苍生吗?”
“传本皇法旨,令‘暗夜君王’携极道帝兵,前往东荒南域,屠城三千。本皇倒要看看,他这个天帝,是救,还是不救。”
“若是救,他必分心,露出破绽。”
“若是不救,他刚聚拢的众生愿力必破,道心必损。”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石皇缓缓站起身,手中天荒戟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另外……”
猛地抬手,那杆沉重如山岳的天荒戟,竟被当做标枪一般,对着皇极天庭的方向,狠狠掷出!
“这一戟,替本皇去试试他的成色。”
轰——!!!!
不死山震动,苍穹崩塌。
一道乌黑的流光,携带着毁天灭地的至尊神威,瞬间撕裂了空间壁垒,无视了距离的限制,化作一条黑色的怒龙,咆哮着冲向了中央天域!
……
皇极天庭。
宴席正酣,虽然气氛压抑,但在苏哲的威压下,倒也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突然。
“铮——!!!”
一声尖锐至极的金属颤鸣声,从九天之外传来。
这声音太过恐怖,仅仅是入耳,便让在场修为较低的修士耳膜炸裂,鲜血直流。
“那是……”
战狂猛地抬头,瞳孔剧缩成针尖状。
只见北方的天际,原本灰色的苍穹突然被一道漆黑的裂缝撕开。
在那裂缝之中,一杆长达万丈的黑色大戟,裹挟着滔天的黑色雷霆,如同一颗灭世的陨星,朝着皇极殿笔直地坠落!
大戟未至,那股锋锐无匹的杀意已然先到。
咔嚓!咔嚓!
皇极天庭外围刚刚修复的防御大阵,在这股纯粹的杀意面前,竟然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纹。
“是石皇的极道帝兵——天荒戟!!”
姬无名失声惊呼,浑身颤抖,“他……他把帝兵扔过来了?!”
这一击,虽然没有石皇本体驾驭,但却灌注了至尊的一击之力,再加上帝兵本身的全面复苏,其威力足以瞬间将整个中央天域打沉!
这是试探,也是绝杀。
“啊!!”
“救命!!”
大殿内乱作一团,那些万族领袖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笼罩,本能地想要逃窜,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帝兵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慌什么。”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苏哲依旧坐在帝座之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看着那杆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劈成两半的黑色大戟,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惊喜?
“正愁没有趁手的兵器给石凡那小子练手。”
“这就送货上门了?”
“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哦不对,是把戟留下。”
话音未落。
苏哲动了。
并未起身,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星空穹顶疯狂旋转,那尊万丈皇道法相再次显化。
但这一次,法相没有出拳,而是同样伸出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天荒戟,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皇极变道经》——只手擒龙!
轰隆隆——
那只由皇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直接穿透了皇极殿的穹顶,迎着那漫天黑色雷霆,一把抓住了天荒戟的戟杆!
“铛——!!!!”
一声足以震碎星河的巨响爆发。
金色的巨手与黑色的战戟在半空中僵持。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天庭周围的云海瞬间蒸发,露出了下方苍茫的大地。
“嗡!嗡!嗡!”
天荒戟剧烈震颤,其中蕴含的石皇意志复苏,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蝼蚁!安敢触碰帝兵!!”
戟身之上,无数太古符文亮起,化作亿万道毁灭剑气,疯狂切割着苏哲的金色巨手,试图挣脱束缚,反戈一击。
“脾气还挺大。”
苏哲冷笑一声。
右手猛地一握,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在朕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哪怕你是帝兵,也得给朕……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