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接到来自寿春的密报时,正在校场检视白毦兵的操练。
绢条上的信息简洁却重若千钧:“鱼已咬钩,淮南将沸。”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将绢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幽影’各部,提高戒备,静观其变。所有通往淮南的联络渠道,进入静默。”
“喏!”
副将领命而去。
陈到走到潼关城头,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即将点燃中原战火的城池——寿春。
寿春,镇东将军府。
往日的平静被一种压抑的兴奋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密室中,烛火通明,映照着王凌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潮红的脸。
他面前,站着几位全身戎装、神色肃穆的心腹将领,以及一位身着常服、目光炯炯的老者——乃是楚王曹彪的使者。
“司马懿老贼!弑君专权,屠戮忠良,人神共愤!”
王凌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挥舞着手中那份不知修改了多少次的檄文草稿。
“我王氏世受国恩,岂能坐视奸贼窃据神器,断送大魏江山?!”
他环视众人,眼神最终落在曹彪的使者身上。
“楚王乃武皇帝嫡脉,仁德贤明,正宜承继大统,以正视听!”
那使者躬身一礼:“殿下已应允,唯王将军马首是瞻。”
一名将领仍有疑虑:“将军,蜀寇陈到遣使联络,其心叵测,恐是驱虎吞狼之计……”
王凌冷哼一声,打断道:
“陈到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搅乱司马懿后方罢了。彼此利用而已!待我拿下司马懿,拥立新君,重整河山,届时再调转头来,收拾西蜀伪汉,易如反掌!”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过于乐观的自信,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如今司马懿立足未稳,中原人心浮动,正是我等起事,清君侧,复河山的绝佳时机!”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摇曳。
“传令各营,依计行事!明日拂晓,竖起义旗,传檄天下!”
章武八年(根据故事时间线推算)春,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清晨。
寿春城头,原本飘扬的魏国旗帜被奋力扯下!
一面崭新的大纛在晨光中缓缓升起,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楚”字!
与此同时,无数写着檄文的绢布、纸张,被快马、信使携带着,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四面八方!
檄文以楚王曹彪与镇东将军王凌的名义,以极其尖锐激烈的言辞,痛斥司马懿:
“狼子野心,暴戾嗜杀……幽禁幼主,屠戮宗室……效王莽、曹操故事,意在篡逆……人神同疾,天地不容!”
檄文宣称,为延续大魏国祚,拯黎民于水火,楚王曹彪已于寿春即皇帝位,改元 “建兴” (与历史上不同,此为虚构),拜王凌为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国贼司马懿!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引爆了整个中原!
许昌、汝南、谯郡……各地官员、将领接到檄文,反应各异。
有心怀魏室、早已对司马懿不满者,暗中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有首鼠两端、观望风色者,紧闭城门,加强戒备,同时向洛阳和寿春两边派出使者。
更有司马懿安插的亲信,立刻飞马向洛阳告急!
邺城、洛阳等地,之前被“幽影”散布的谣言仿佛瞬间找到了佐证,市井街巷之间,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看吧!我就说先帝死得不明不白!”
“楚王登基了!王凌大将军起兵了!”
“这天下,又要大乱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对司马氏统治的质疑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讨论。
潼关。
陈到接到了来自寿春的正式檄文抄本,以及“幽影”从各地发回的、关于中原震动的急报。
他仔细阅读着檄文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对司马懿的指控和那新立的“建兴”年号。
“王凌……倒是个敢作敢为的。”
他放下檄文,对副将道。
“通知下去,我们的袭扰行动暂停。让司马懿……先好好处理他的‘家事’。”
副将心领神会:“大将军,我们是否要暗中给予王凌一些实质支持?比如,佯攻弘农,牵制司马懿兵力?”
陈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们要看的,是司马懿如何应对,以及……还有哪些人会跳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那里已是烽烟将起。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会轻易熄灭。通知丞相和陛下,我们等待的‘时机’,或许……快要到了。”
淮南王凌的起事,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激起的涟漪,正以寿春为中心,向着魏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中原大地,积压已久的矛盾与野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点燃。
一个由蜀汉暗中推动,由王凌率先发难的,反抗司马氏的大幕,就此拉开。
而稳坐潼关的陈到,如同一个冷静的猎手,在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