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管家听完保镖那充满魔幻色彩的汇报,大脑宕机了三秒。
紧接着,他差点失态地笑出声。
中邪?
这世上哪有什么脏东西,能让这群在资本市场杀得尸骨如山的食人鳄集体下跪?
唯一的可能,就是少爷出手了!
也只有少爷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才能把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油条,治得比狗还听话!
再想起王斯葱在电话里,连几毛钱通话费和几瓶矿泉水都要算计的模样。
他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少爷这是真的脱胎换骨,臻至化境了!
他不仅精通成本控制的皮毛,更掌握了从精神层面彻底击溃骄兵悍将的无上心法!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李管家强压着心脏的狂跳,沉声下达指令。
挂断电话,他毫不迟疑,立刻拨通了王首富的私人号码,准备汇报这个能让老王家祖坟再冒一次青烟的天大喜讯。
……
另一边,众包站大厅。
黄毛看着眼前这群对着一部老年机顶礼膜拜的中年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走到刘副总面前,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别拜了!再拜老子就要被你们这群神经病送走了!”
“钱到了,两万。”
黄毛晃了晃手机,满脸都是看傻子的嫌弃。
“你们是打算买二十部手机?”
刘副总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裤子滑到大腿根都顾不上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同僚,清了清嗓子,强行端出昔日开董事会的气势。
“不是二十部,我们一共十五人,一人一台。”
黄毛点开手机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一千一台,十五台,一万五。”
“押金一人五百,十五人,七千五。”
他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刘副总的猪腰子脸上。
“总共,两万两千五。”
黄毛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着他。
“你那两万,还差两千五。”
“还差两千五?!”
刘副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身后的高管们也全都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刘总,你刚才不是都算好了吗?”
“怎么又差钱了?”
“这……”
刘副总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才想起,刚才光顾着跟王斯葱汇报人数,被那通电话吓得魂飞魄散,竟然把最简单的加减法给算错了!
但他能承认吗?
承认自己连这点小账都算不明白?
尤其在那个魔王可能正通过监控审视着他们的此刻!
“咳!”
刘副总猛地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过众人。
“我当然算到了!”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学习成本控制的!如果我跟葱少要得刚刚好,那还控制个屁的成本?”
“再者,你们谁送过外卖?谁会骑电瓶车?”
“一群新手上路,安全是第一位的!所以我早就计划好了,两人一组!”
“这叫‘伙伴计划’!既能互相照应,也能在业务上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懂吗?”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的十四个人。
“他们,七组。我自己,单独一组,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
“所以,我们只需要交八个人的押金,四千块!”
刘副总越说越顺,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战略家,而不是一个算错账的蠢货。
“一万五的手机费,加四千块押金,总共一万九!还能剩下一千块!”
“这一千块,在企业管理里,叫‘风险储备金’!以备不时之需!”
“小兄弟,”他转向黄毛,“等会儿以现金形式,把这一千块给我。”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逻辑闭环。
黄毛和周围的骑手们都听傻了。
不就是钱不够,两个人合伙租一辆车吗?
怎么从这胖子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什么伙伴计划、风险储备金?
这帮人真他妈是神经病吧?
“行了行了,别在这给我上商业课了。”
黄毛懒得跟这群疯子计较,不耐烦地摆摆手,招呼旁边的人。
“过来几个,帮这几位大老板注册!”
一番手忙脚乱后,八个崭新的骑手账号总算注册完毕。
黄毛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光线昏暗的储藏室,一股汗臭、霉味和廉价塑料混合发酵的恶臭扑面而来。
刘副总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黄毛从一个满是油污的纸箱里,随手抓出几个头盔扔在地上。
“喏,一人一个,自己挑。”
张总监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个。
头盔表面布满划痕,面罩上糊着一层黄色的油渍,里面黑色的海绵内衬已经发硬板结,散发着一股汗液与头油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酸腐气味。
“这……这能戴?不得皮肤病?”
“爱戴不戴。”黄毛翻了个白眼,“要不你们自己买新的?出门左转,最便宜的一百五。”
众人瞬间闭嘴。
他们只能忍着剧烈的恶心,从一堆破烂里挑选看起来稍微干净一点的。
黄毛又指了指墙角那堆黄色的外套。
“自己找合身的。”
那是一堆洗得发白、严重褪色的袋鼠外套,有的拉链坏了,用生锈的别针勉强固定,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棉絮,上面还沾着各种颜色可疑的酱汁污渍。
一个董事拿起一件,刚一抖。
一只油光锃亮的大蟑螂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吓得他“嗷”的一嗓子把衣服扔飞了。
“操,大惊小怪。”黄毛不屑地啐了一口。
最后是送餐箱。
箱子同样破旧,边角磨损得露出白色泡沫,背带上满是黏糊糊的油垢。
挑选完毕,黄毛领着他们来到站点后院。
十几辆电动车歪七扭八地停着,车身满是刮痕和泥土,后视镜不是缺一个就是两个,车座上布满了烟头烫出的窟窿。
“八辆车,自己选。”
刘副总等人挑了八辆看起来勉强还能骑的。
一切准备就绪。
刘副总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一丝领导的气势。
“兄弟们!万事开头难!我们的新征程,从这里开始!都打起精神来!”
他率先跨上一辆电动车,双手握住车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身后的人也纷纷有样学样,跨上了自己的“战马”。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后院里,除了风吹过扬起的灰尘,一片死寂。
十五个男人,八辆车,就那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黄毛在门口抽完一根烟,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说各位大爷,你们倒是走啊?等什么呢?等天黑了送夜宵能多给两块钱?”
刘副总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
“小兄弟,你能……教教我们这玩意儿怎么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