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从山的方向传来巨大震动的时候。
神龙馆所在之处早已沦为一片狼藉。
弥漫四野的毒气浓到凝结成雾状悬浮半空。
仿佛漩涡般绕着周围不断盘旋。
若是习武之人便会明白——那漩涡的本质全是内力。
究竟需要何等境界。
又需要何等精纯的内力。
才能显现出那般景象。
那是凡人所能抵达的极限之境。
唯有臻至那个层次的人方能显现的形态。
滴答…
在四处崩塌碎裂的建筑物之间。
滴答…
老人淌着血单膝跪地环视周遭。
原本巍然屹立的神龙馆建筑群
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裂痕纵横交错,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竟然…’
老人——青海一剑望着破败的四周,颓然吐出一口浊气。
昔日恢弘壮观的建筑
竟变得如此破落不堪。
就在这时老人面前
啪嗒
有东西啪嗒掉落。
老人看清后只能凄凉苦笑。
那坠落的正是他的左臂。
老人左肩空荡荡的,鲜血正滴滴答答流淌。
虽运功止血
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止住。
此时有人向青海一剑走来。
「真是遗憾至极啊。」
将巨大的太刀扛在肩头。
是个把粗糙头发紧紧束在脑后的老人。
他露出黄牙,对着疲惫的青海一剑开口。
「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岂不无趣得很。」
“...”
青海一剑皱着脸看向对方。
本该早已消散于过往的人物。
最初统一邪派。
更曾为侵略中原而踏足蜀地的高手。
既是如今的剑尊。
也是当年疾风剑所斩杀的存在。
「……黑龙剑。」
老人的别号正是黑龙剑。
听到青海一剑的呼唤。
黑龙剑噗嗤一笑说道。
「以你的剑术不该这般温吞。实在令人有些失望。」
咚。
黑龙剑手持的太刀划破风声袭来。
巨大刀尖直指青海一剑。
「何事让你如此分心?」
“...”
青海一剑没有作答。
见状黑龙剑只得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毕竟实在是扫兴得很。
注意到黑龙剑神情的青海一剑。
带着几分怒气质问道。
「你怎会还活着。」
黑龙剑正是被剑尊——而非他人——斩首而亡的。
更何况当时为震慑邪派众人。
武林盟还将其首级悬杆示众。
此事既助疾风剑声名鹊起获封剑尊。
也为他日后成为武林盟主埋下伏笔。
然而。
现在黑龙剑怎么可能那样明目张胆地活着。
「您好奇那个吗?现在似乎不是好奇那种事情的时候。」
咯咯。
青海一剑的反应似乎很可笑。
黑龙剑不停地发出讥笑声。
面对那副模样,青海一剑不得不皱起眉头。
被斩断的手臂与。
从肩膀传来的疼痛相比。
更在意其他事情。
‘馆生们有危险。’
黑龙剑的登场与笼罩神龙馆的阵法被瓦解后覆盖其上的黑色气息。
从范围来看。
如今已蔓延至后起之秀们聚集的山脉。
不仅黑龙剑,还能感受到其他邪气。
这意味着并非独自发起的袭击。
是算准了时机。
既然如此,青海一剑更不该在意自身安危。
本该尽快赶去孩子们身边才是。
黑龙剑的武力比想象中更强。
需要守护太多事物的青海一剑始终无法脱身。
「…目的是什么。」
「目的?」
「袭击此地的目的为何。」
若他还活着。
至今藏身暗处像死老鼠般苟活。
突然袭击神龙馆的理由。
「目的啊…。」
咚。
将太刀插进地面,黑龙剑环视四周。
「不知您是否想听什么了不起的理由。不过是时机刚好罢了。」
「…时机?」
说的是什么时机。
那个回答很快就听到了。
插在地上的太刀瞬间被拔出握紧。
「这条黑龙剑还活得好好的。」
呼呜——!
黑龙剑粗暴地挥舞太刀时。
霎时间剑气奔涌向四周扩散。
轰隆隆——!
「同时作为警告,证明我仍未丧失梦想。只是这里恰巧合适罢了。」
青海一剑拼命想找出理由的样子很可笑。
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吗。
名门正派总是要找借口。
忙着找理由合理化。
时隔多年还是这副德性,黑龙剑感到愉快。
「既然问起目的,就特意说出来好了。」
过去的正派是戴着面具的蛆虫。
历经岁月仍保持着那副模样。
多好啊。
简直像坚守初心的样子,令人肃然起敬。
「作为正派根基,可称未来希望的后起之秀们。」
好像是叫流星世代来着。
名字真够浮夸。
说是天才辈出才这么称呼。
‘可笑至极。’
说到底,这不还是正派的专属物么。
「若是让这群人聚集的地方,刮起一阵血雨腥风会怎样。」
四大世家的血脉。九派一方的传人。
不逊色于他们的名门望族后代。
那些假装支持正派的商贾子弟。
其中尤为出色的血脉大批聚集于此。
堪称正派未来的说法绝非虚言。
随着时间流逝。
这些将成为正派支柱的人们。
正因为确信会从此刻聚集的人群中诞生。
才被称为正派的未来。
这样的后辈们。
若在此地惨遭屠戮会如何。
而掀起这场腥风血雨的。
是历经岁月现世的。
黑龙剑?
「若真如此,正派究竟会如何收场呢。青海一剑,你难道不好奇吗?我可是好奇得很。」
自己依然活着的事实。
连同怀中未曾消逝的梦想。
他认为这是向世人宣告的最佳舞台。
难道不是吗。
能让正派瞬间失去全部未来。
何须犹豫。
数十年来屏息苟活。
此刻时机已至。
正是等待多时的时刻。
守护中原的剑早已锈迹斑驳。
只因沉溺和平忘却了锋芒。
「你也包括在内啊。」
呵呵。
黑龙剑这般想着溢出笑声。
听闻此言的青海一剑。
咯吱。
强撑起身对着黑龙剑嘶吼。
「黑龙剑…!」
「看来还有力气叫嚷嘛。」
「打算把无辜的孩子都杀光吗?」
「何来无辜。」
既生为正派。
成为他们未来这件事本身。
那便是后起之秀背负的罪孽。
「就算延续腐朽的根脉。你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吗?我看未必。」
披着伪善的面具。
背地里肮脏至极的家伙。
守护弱者,践行侠义?
可笑的说辞。
这般空洞的大义。
早已无人遵守。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侠与义失传已久的事实。
相比之下 他忠于欲望。
抹消虚无的历史。
粉碎虚伪面具。
渴望立于万人之上的欲望。正是为此迈出的步伐。
「你这孽障…!」
青海一剑拖着疲惫身躯再度挥剑。
体内独有的刀气依旧精纯。
且坚韧如初。
青海一剑的剑路毫无破绽。
即便断去一臂 剑势也绝不会骤然崩塌。
风暴与剑气交织。
散落四周的刀气汇聚成耀眼锋芒。
喀嘎喀嘎-!
接连发出刺耳铮鸣。
斩裂地面的剑罡直扑黑龙剑而去。
此刻 黑龙剑的刀锋亦随之而动。
铿!
这声响绝非寻常兵刃相击 沉郁得令人窒息。
双剑交锋的刹那。
青海一剑立即意识到。
‘好强。’
黑龙剑强得可怕。
与典籍记载的境界截然不同。
达到化境自不必说。
甚至让人感觉他在眺望更高远的境界。
若是这种程度。
恐怕连当时记载的文献都近乎作废。
四周弥漫的异质气息亦是。
若论黑龙剑的力量,堪称相当危险的存在。
‘真气运转不畅。’
丹田凝聚的气息。
与黑龙剑交战越久,越觉真气流转滞重。
‘那片苍穹亦然。’
遮蔽湛蓝天空。
将白昼化作黑夜的诡异阵法亦是。
莫非也是黑龙剑的力量?
虽说距离不算近。
但武林盟驻地就在不远处。
若此等变故发生。
不出片刻盟中便会察觉。
定会派人支援才对。
黑龙剑却毫无急躁之色。
或许是自信无论谁来都能取胜。
但在青海一剑看来并非如此。
总觉得那片漆黑天幕。
似乎起着某种特殊作用。
哐-!铛铛铛——!
铁器相击迸溅火星,
同时两股磅礴真气相互角力,气浪向四周迸发。
「看来已断了逃走的念头。」
感受着比先前更沉重的剑势。
黑龙剑嘴角含笑。
「莫非放弃了?若不是的话。」
格开青海一剑的兵刃紧追不舍。
「是在等华山那女人?」
“…!”
咕咚-!
黑龙剑的拳头狠狠砸在青海一剑的胸膛上。
因为少了一条手臂无法好好防御。
「咳呃。」
护身罡气碎裂,青海一剑被击飞到远处。
甚至来不及施展受身技法,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翻滚。
望着满身尘土翻滚的青海一剑。
黑龙剑皱起了眉头。
「这种时候还不收回刀气,真是冥顽不灵。」
那几乎已被吞噬殆尽的青海一剑的刀气。
原本是以保护馆生们为主,悬于半空的力量。
黑龙卫队们因刀罡干扰,没办法提早突破防线拔剑出鞘。
可青海剑在这关头仍不肯收回残余气劲。
明明已被斩断一臂。
咳着血也要继续与我缠斗。
真是个固执的老头。
即便全力以赴也胜负难料。
淅沥。
黑色血沫从青海一剑口中不断涌出。
「你如此顽抗,莫非是在等剑后?」
神龙馆有剑后坐镇之事他早已知晓。
虽不知她为何前来。
但若是华山剑后,确实值得青海一剑这般拼命。
是在等救兵来争取时间吗。
若不是。
就是指望剑后能找到帮助后起之秀们的方法。
才这样作茧自缚吧。
「都是徒劳。」
若真如此就更无胜算。
「剑后早该死了。」
「…什…么?」
面对黑龙剑的讥讽。
青海一剑的双眼瞪大。
面对那反应。
黑龙剑再次露出满口黄牙灿烂地笑了。
因为青海一剑的反应很有趣。
「为了对付那娘们。知道我派了谁去吗?」
华山的剑后。
失踪数年后再度现身。
随着她的重新出现,人们欢呼雀跃。
说是以依旧强悍的实力和品性再度声名远播。
是个强大的女人。
也是黑龙剑认可的人物之一。
然而,即便是那样的剑后。
「暗王。为取那贱人性命而动身的,正是暗王。」
“…!”
终究敌不过黑夜之主。
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下更是如此。
听到黑龙剑话语的青海一剑表情逐渐变化。
乍看像是扭曲了。
又仿佛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暗王?」
青海一剑轻声呢喃道。
「所以,别指望剑后会来救援。现在还是操心你自己的性命吧。」
虽然横竖。
他的脑袋就要被我的刀斩落了。
喀嚓。
黑龙剑摆正了刀势。
这种情形下青海一剑却仍未起身。
是放弃抵抗了吗?
要说放弃,虚空中仍有道器悬浮。
「…哈。」
察觉到这点的黑龙剑发出嗤笑。
都落到这般田地了。
意思是仍不肯死心吗?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白期待一场。真是可笑。」
身为天下屈指可数的剑手。
更是堂堂九派一方所属门派的掌门人。
若将这等人物与后起之秀尽数斩杀。
自己中原之行必会掀起巨大波澜。
但没料到会这般不堪一击地倒下。
黑龙剑望着表情僵硬的青海一剑。
轻哼一声向前走去。
「既然自行放弃抵抗,那便等同于求死。」
就这样斩下首级。
将青海一剑的头颅悬挂于神龙馆。
好让姗姗来迟的盟议众人亲眼见证。
「请就此瞑目吧。」
会一刀斩断脖颈彻底了结。
处理完青海一剑后。
必须立刻与宫主会合。
念及此,黑龙剑向青海一剑迈步走去。
‘比预想中快得多。’
原以为制服青海一剑需耗费不少时间。
没想到这愚钝老朽比预期更早断气。
此刻宫主应已带着毒凤前往目的地。
不必挂念暗王那边。
既然他亲自出手,世间便没有杀不掉的人。
唰——
提剑走向青海一剑。
若此刻斩下头颅...
轰隆隆——!
“…?”
感应到震颤的黑龙剑猛然望向山脉方向。
地动山摇的震动。连黑龙剑臂上汗毛都根根倒竖。
因那杀气之凌厉竟能远隔千里清晰感知。
「怎么回事…。」
山脉那边的话,应是宫主与黑龙队所向之方位。
岂有此等气息可感知之理。
异变不止于此。
滋滋咔——!
「…啥?」
天际铺展的黑色阵法某处。
开始逐渐皲裂。
俄顷。
啪嗒-。
自龟裂的空间坠下某物。
乃是气息碎片。
「那是什么…!」
方才震动的余波不成?
不。应当不是。
黑龙剑所感绝非此等动静。
咯吱咯吱。
阵法彼端正生异状。
自碎片裂隙之外。
渗入不可名状的红光。
此为何物。
距暮色降临尚有时辰。
况且 那与杀气同频的气息又是何物。
温热。不 炽热么?
恰似介于二者之间的触感。
无论其为何 异变已确实发生。
「究竟在发生何事。」
实乃意料之外。
黑龙剑遂举剑而立。
须即刻解决青海一剑。
赶往气息爆发之处的…。
「卧槽…。」
“…!”
某处传来话音。
黑龙剑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视线所及之处,有人正反复喘息着咒骂。
「差点真他妈要死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黑龙剑竟未察觉到这突然出现者的气息。
那简直像是。
从天而降的程度。
出现之人是。
黑发红瞳的青年。
看起来似乎未及弱冠之龄。
「要让我再看见那种狗杂碎试试。这又是什么…搞什么,怎么这副鬼样子?」
看着那景象。
黑龙剑倒抽一口冷气。
‘…什么鬼’
手臂汗毛倒竖的原因。
他意识到并非源于远处感知到的杀气或气势。
分明是那家伙。
不。是‘那东西’的缘故。
因为从那东西身上感受到的某种存在。
自己的身体才会瞬间紧绷。
当黑龙剑正要重新握剑时。
那个四处张望许久的存在,突然转头凝视黑龙剑。
「嗯?」
那东西来回打量着黑龙剑与倒地的青海一剑。
立刻狠狠皱起眉头。
那张恶鬼般的面孔,让黑龙剑瞬间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