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开始被黑暗浸染时。
察觉到异常的唐少烈也不例外。
随着周围弥漫开诡异的气息。
当开始散发出难以名状的违和感时。
唐少烈最先采取的行动是。
「快逃。马上。」
向周围馆生们发出警告。
虽然彼此都是竞争者。
虽然处于实训的境况。
但那也比不上性命珍贵。
判断必须迅速。
这是唐少烈的父亲。
被称为毒王的人物常挂在嘴边的话。
正因为唐门是表面名门暗里刺客的组织。
必须时刻警惕威胁。
意思是要快速做出决断。
由于唐门专精毒术与暗杀。
唐少烈始终牢记着这点生活。
敌人永远很多。
就算是同属名门正派也不可轻信。
毒王的教育就是如此。
能信任的唯有血亲。
切莫轻易交心。
讽刺的是。
父亲当年正是通过拷问同为正派人士来传授这个道理。
或许反而更具说服力。
后来顺利登上毒凤之位的唐少烈戴上了面具。
所谓毒凤本就是唐门之物。
虽说相比其他龙与凤字号高手武功稍逊。
但冠以毒之名的传承历来专属唐门。
在唐门内部和其他武林人士中都鲜少遭到排斥的名声。
从某种角度看,唐少烈登上毒凤之位并非怪事。
唐少烈的兄长亦是如此。
后起之秀时期就被称作毒龙的缘故。
世人早已形成与毒相关的外号必属唐门的认知。
细想起来倒是理所当然。
虽然唐少烈本人对这个外号感到羞耻。
倒不是羞于毒凤这个名号本身。
作为中原正派最杰出的后起之秀,这称号有何可耻?
只是。
唐少烈耻于自身。
因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个称号。
为自己被冠以这般名号而感到难堪。
每年参加的龙凤之会。
光是看那些交锋过的对手便心知肚明。
当时被称为五龙三凤的天才们。
个个都比唐少烈出色。
更何况。
虽被尊为毒凤受人追捧。
她很清楚自己根基尚浅。
连自己都明白的事,那些喜好品评他人的后起之秀岂会不知?
他们再清楚不过。
不过是碍于四大世家的血脉才保持沉默。
正因深谙此理。
唐少烈不得不戴上面具。
作为高贵的世家血脉必须保持端庄仪态。
为不落人后甚至削减睡眠时间拼命修炼。
若问这样是否拉近了与其他后起之秀的距离。
答案是否定的。
有些差距并非努力就能填补——
领悟这个道理并不困难。
若问是否全无才能,倒也不是。
但也没到能被称作天才的程度。
这是她自己给出的评价。
‘这样真的完全不好吗。’
度过日常时 唐少烈这么想着。
这样真的完全不好吗。
虽跟不上天才的脚步。
却受到与他同等的对待。
就算这只是沾了家族名声的光。
不也挺好的吗。
虽然心里短暂浮现过这样的念头。
随即就呕吐着瘫倒在地。
羞耻感涌到嗓子眼 实在难以忍受。
唐门对她寄予厚望。
说是万毒不侵来着。
拥有对所有毒药的抗性。
即便将唐门所授毒功练到极致也无法企及的
唯有天赋才能抵达的境界。
他们说唐少烈具备这种可能性。
毒王与唐门长老们都在密切关注着唐少烈。
这有什么意义呢。
唐少烈觉得毫无意义。
若是源于他们贪欲的期待。
那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时光流逝。
唐少烈开始更注重打扮。
不管内里如何。
至少外表要像个名门子弟。
一如既往地。
在与其他名门后裔的社交聚会上。
正饮下毒茶的唐少烈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
‘真可笑。’
是对此刻这样的自己说的。
心里这样想着。
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知不觉已达一流境界。
但在这之上的境界未能前进半步。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曾听闻剑凤已登绝顶的消息。
据说暂龙和剑龙只是时间问题。
斗龙的情况不太清楚。
本来就是几乎不为人知的人物。
雷龙虽无兴趣但应该也不会太晚。
雪凤虽说武力较弱。
但除武功外的才能出众 到早已声名远扬。
说到底 正在被淘汰的。
终究只有自己吧。
带着无法抹去的念头。
唐少烈只是笑着。
就在此时突然。
「啊 唐小姐 这次的唐门兵展会。」
有人搭话道。
是谁来着。
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四川地区的某个旁系吧 唐少烈向来不记人。
「嗯。」
但仍需笑着应答。
「听说仇家的血族也会来 是真的吗?」
「哎呀 仇家啊。」
在给出回应的同时。
唐少烈想起了仇家的位置。
以虎侠为家主的剑凤世家。
在这里算是相当遥远的山西地区名门。
‘仇家的血族么。’
原本这唐兵展会嘛。
作为唐门为数不多的代表活动。
就算不是做人脉管理也会发邀请函的。
正常来说来自山西的名门,距离相当的远。
即便表示不来。
也不会影响关系才是。
如今却特意说要来,唐少烈难免有些在意。
‘会是谁呢’
虽说是血亲。
应该不是剑凤。
听说她肩负本家重任常往来前线。
那么是她弟弟?
‘她有弟弟吗’
好像确实有。
虽然和剑凤没深聊过。
唯独记得她谈起弟弟时会明朗地笑。
毕竟那剑凤笑起来的样子格外与众不同。
「你是说仇家?」
似是因这边的话起了兴致。
旁人插话进来。
「正是。」
「仇家…可听说来者是谁?」
「哎,我又不是唐小姐,哪能知道这个。」
说来唐兵展会既是唐门主办。
那他知道这些才奇怪。
虽然唐少烈本人也不太清楚。
「若是少家主亲临倒值得一见。」
「嗯?少家主?仇家那边已有少家主了?」
众人竖起耳朵听这边的谈话。
仇家竟已立少家主了?
见大家都侧耳倾听自己的话。
男人耸耸肩继续讲述。
「算是相当劲爆的传闻。因为仇家只有一个儿子来着,已经被当作半个少家主对待了。」
「嚯,独生子?真不错啊。不用为了家主之位搞什么争夺战。」
「崔兄的传闻我倒听过。听说挺不容易的。」
「…那、那事儿就别提了。」
疑似被称作崔兄的人物连连干咳。
「总之…虽说是被当作少家主,但传闻可不怎么好听。」
「传闻?什么传闻?」
毕竟事关山西地界的事。
还没怎么传到四川这边来。
其实要不是剑凤和虎侠在场,这种闲谈根本没人会当回事。
「听说是个十足的混世魔王。」
「虎侠的儿子…?」
那个虎侠的儿子?
既是曾名震中原的虎侠之子。
又是当今被称为最强后起之秀的剑凤的弟弟。
混世魔王?
‘…唔。’
唐少烈实在难以想象。
话说仇家血脉…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离谱到什么程度呢…啊,据说他羞辱彭家千金,闹到退婚收场。」
‘啊。’
听到这里唐少烈才猛然想起。
这是涉及她为数不多的好友彭雅熙的事。
‘原来是那混蛋?’
之前略有耳闻。
当时彭雅熙还咬牙切齿地痛骂过。
唐少烈也跟着数落,附和说没和那种人扯上关系真是万幸。
「那小子居然混账到这地步,有意思…。」
「据说武功方面更是毫无天赋。」
「这下可热闹了。可不就是虎父犬子嘛。」
房间里霎时间
充满了咯咯窃笑声。
唐少烈在这种场合从不插话。
这种时候多嘴的话,指不定往后会遭什么罪。
「啊,南宫家这次不是也要来人吗?」
「对呀。」
「南宫?该不会是…那个雷龙要来?」
因南宫世家地处偏远
原以为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听说雷龙要来
仇家小少主的话题立刻消散
转眼就全变成雷龙的议论。
对这些家伙来说,南宫家的雷龙可比那种货色重要多了。
当然
对唐少烈而言另有更重要的人物
‘姐姐答应要来的’
南宫世家除了雷龙还有位血亲。
虽然多数人并不知晓
但唐少烈很清楚
那位名叫南宫霏儿的绝色佳人。
‘不会出事吧?’
想到一半突然惊醒,唐少烈慌张地环顾四周
唐家兵展会聚集了不少好色之徒
把南宫霏儿叫来这种地方真的好吗?
也难怪她担心,毕竟那位姐姐美得过分
虽然是自己死缠烂打央求的…但没想到真会答应
所以才更觉不安
‘好久不见了呢’
想到即将见到要好的姐姐
仇家败类的话题立刻从唐少烈脑海中烟消云散
那时候还不知道呢。
-…我叫仇折叶。
时间就这么流逝。
那个用假名与唐少烈相遇的人。
对唐少烈意味着什么。
被那张俊脸迷得神魂颠倒。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做到那种地步。
仇家那个疯子比想象中还要,非常非常英俊。
算是配得上那张脸。
见到了那个仇家的血脉。
无法再对雷龙的出现和其他后起之秀的闲谈产生好奇。
与传言中武艺不精相反。
甚至轻而易举打断了雷龙的手臂。
曾经背后嚼舌根骂他纨绔子弟,说他是混世魔王的家伙们。
看到这一幕死死闭上了嘴。
毕竟他打爆了号称五龙三峰的雷龙啊。
可奇怪的是这事并没有传开。
可能是南宫家压下来了。
也可能是考虑到南宫家威势,所有目击者都三缄其口——毕竟这是秘密进行的比试。
但这些对唐少烈都不重要。
对唐少烈来说。
只记得当时看到的眉眼。
说话时的嗓音。
还有痛揍雷龙的英姿。
全都深深烙在记忆里罢了。
‘…折叶公子。’
现在想来真是疯婆娘。
光是看脸就彻底沦陷…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浮。
不过,长成那样的话也情有可原吧?
她这样自我安慰着。
在这期间,不知为何姐姐也对仇家的血脉产生了兴趣。
但她本人声明并非喜欢。
我决定相信。
‘会生几个孩子呢?’
望着离去的背影。
最初甚至有过这种念头。
若是仇家这等门户的话,父亲也会同意吧?
实在不行当上门女婿也好…啊 说是少家主之位已定来着,所以没戏了么?
各种荒唐妄想都冒了出来。
在此之前对未来的迷茫。
令人窒息又厌倦的生活。
仅仅因为遇见那个人就能暂时忘却。
那算是爱情吗。
现在想来应该不是。
…不是吧。
说实话不太清楚。
‘呃…?订婚?’
连对话都没好好进行过只看过脸的对象。
听到他的订婚消息后几天吃不下饭。
偏偏联姻对象还是与自己要好的姐姐。
当时受到的冲击有多大啊。
不然怎么会闹到离家出走呢。
说是离家出走也有些微妙。
和围绕着自己的父亲达成协议后——
说是协议不如说是半胁迫下才离开的。
究竟为何而去。
不是什么杂鱼世家。
而是与南宫大世家的联姻。
光看脸又能改变什么呢。
当时究竟是抱着什么念头去的啊。
怎么想都只是个疯女人罢了。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答案。
但搞笑的是。
‘…完蛋了。’
看到那张脸又觉得欢喜。
实际名字也并非仇折叶。
也早知他并非纯良之辈。
可看着那张脸就是高兴。
连他粗鲁的说话方式都喜欢。
就连瞪着自己的凶狠眼神也中意。
那算是爱吗。
这便是恋慕吗。
那时的唐少烈如此想着。
可是。
那并不是爱。
那种东西根本不算爱。
着魔与爱截然不同。
唐少烈意识到这差异时。
并没有花费太久。
-冷吗?
-所以叫你多穿点啊。你们是能喷火还是怎的?
嘴上抱怨却仍渡来体温的模样。
-那个不能吃啊。干嘛非要硬撑…喂别!我都说不喝毒茶了!
默默关照着自己的模样。
-辛苦你了。
明明不情愿却配合我任性的那些举动。
渗入心底的感情是不同的。
某日神龙馆发生的事。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是说毒凤虚有其名不过如此吗。
大约在这类流言刚扩散时。
听闻谣言的唐少烈并未多想。
因为所言非虚。
稍显蹊跷的是。
要搁以前的话 表面笑着心里肯定早就腐烂发苦了。
现在却是真的毫无波澜。
该说是变得不太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了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喂 刚才说什么?
-噫、大哥。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放手。这小崽子满嘴喷粪。啊?说谁没出息?你迟早被人暗杀。不对在那之前我先弄死你得了。
-噫、大哥——!
是因为除了我之外 还有人在意这事吗?
如果不是的话。
那就是因为稍微轻松了些吧。
也不对。
并没有完全轻松起来。
自卑感依然如影随形地缠着唐少烈。
-剑舞姬比传闻中还强得多。说不定比六龙三凤更厉害。
-剑尊的后人都是怪物。
-听说雪凤的势力已经覆盖了大半个神龙馆。
而他身边的女子们。
个个出类拔萃这点依然没变。
自己在其中依然平庸无奇这点也没变。
过去与慕容熙雅交谈时 她曾对唐少烈这么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
-啊?
正疑惑这话什么意思时
慕容熙雅叹着气继续说道:
-看不出你想在他身边谋求什么。似乎不想夺取位置 也没打算深入关系。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那个。
当时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其实就算现在试图回想
唐少烈也找不出像样的答案。
正如慕容熙雅所说
自己既不想要夺取他身旁的位置
也不想分割他的领地。
硬要说的话。
只是想待在身边罢了。
可笑的是。
连抢夺的欲望。
连钻进他身边的欲望都没有。
只是希望他能记住我。
希望能珍惜地对待我。
啊,这算是贪心吗。
-我会抢过来的。
慕容熙雅对唐少烈这么说道。
最初听到这话虽然慌张,但坦然说出口的慕容熙雅看起来莫名帅气。
与自己困于家族不同。
那个构筑自己领域并对他展露欲望的她。
在某些方面很耀眼。
或许是因为受到刺激吧。
唐少烈也因此开始努力。
-拜托了。
她向自己的朋友请求道。
虽然反复强调过。
自己在武学上并没有太高天赋。
往好了说也就是庸才水准。
但是。
关于用毒倒是颇有心得。
如果毒功也算武学的话。
那便是自己仅有的长处了。
常年用含毒茶叶煮茶饮用。
虽更接近个人癖好。
但除此之外。
这也是家族认可的天赋。
所以决定先从擅长之事入手。
毒功的修炼很简单。
只要不断让自己受伤就行。
将毒留在体内培养抗性。
通过反复中毒与解毒让内力与毒性相互咬合。
这是只有唐门血脉才能使用的方法。
而其中。
唐少烈的解毒速度尤其快。
因此唐门将其标榜为才能。
硬要说缺点的话。
就是解毒太快导致毒功修炼迟缓这点吧。
若持续修炼心法反复修习。
终会有所增长。
但这个进度对唐少烈而言尤其缓慢。
所以。
她决定寻找方法。
既然解毒快。
只要提高中毒速度就行。
-…这法子不行吧少烈。
彭雅熙听完方法后惊叫出声。
质问怎能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没事的 药效很好不会留疤。
-可是。
-拜托了。
虽然彭雅熙再三拒绝。
但在唐少烈坚决请求下终究答应相助。
方法很简单。
先制造伤口。
再将毒注入伤口令自身中毒。
因为通过伤口进入的毒素生效更快。
这是相当危险的方法。
即便对唐门之人亦是如此。
若是毒王听闻恐怕也要惊叫。
但唐少烈决定尝试。
而且。
正看到比预期更好的效果。
能感觉到毒功正在快速增加。
彭雅熙就这样在唐少烈身上留下伤痕。
虽然本可以自己动手。
但既然要做,让别人更细致地处理更好。
而且必须尽可能是穿衣后看不见的肌肤。
这种事实在无法拜托不熟悉的人。
‘很好。’
虽然中毒的痛苦比预想更强烈令人慌乱。
但自身的解毒能力多少能抵挡。
再加上彭雅熙特别注意不让留下疤痕。
应该会比之前更好。
唐少烈如此相信着。
这样的话。
不就能更久地待在他身边了吗。
她想要这样相信。
真是可笑的想法。
‘…白痴。’
发麻的上臂。
血流了多少已经让神志模糊了。
说什么帮上忙。
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还搞成这样。
在模糊的视野那头。
看到南宫霏儿正与袭击者对峙。
连对方有多强都无从判断。
只见对方一挥手。
咚!
「呃…!」
那个曾以为永远追不上的姐姐。
就狼狈地在地上翻滚。
「哈啊…。」
「少烈啊…!」
危险。
再这样下去。
姐姐会死的。
为了保护没用的我。
‘如果姐姐死了….’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
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如果姐姐死了。
虽然我也会伤心。
但那个人会比我还难过吧。
这样的念头闪过时。
呼吸变得粗重。
咻咻-!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隐约传到耳边。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南宫霏儿。
应该会再次起身挥剑吧。
别这样啊。
希望她能放弃我这种家伙赶紧逃。
‘…啊。’
为什么姐姐要这样保护我这种废物呢。
唐少烈无法理解。
在爱人的身边。
怀着和她相同心情徘徊的我。
姐姐会讨厌吗。
其实心里也怨恨过。
不是说过不喜欢吗。
明明那么说了。
为什么还要订婚。
为什么要诱惑那个人的心。
心里真的怨恨过很多次。
要说现在不怨恨也是骗人的。
‘…哈啊。’
即便如此。
姐姐不该为了自己死在这种地方。
‘动起来。’
曾经问过爱是什么。
过去虽然不明白。
但现在知道了。
‘动起来。’
比起看着脸就雀跃。
光是听到名字就心头发颤的感情。
被他一个手势就搅乱心绪。
声音里藏着悸动。
为无关紧要的话牵动。
想见他就总在身旁打转。
‘动起来。’
那个人珍视的人们。
为了他不该有任何人受伤。
他若感到悲伤。
对唐少烈而言就是最痛苦的事。
所以自己也想守护他们。
‘我也真是蠢。’
这话要是被慕容熙雅听见。
多半会被嘲笑吧。
不,肯定会被嘲笑。
说不定还会骂声呆子。
因为害怕他难过。
说什么要保护他重视的人。
多么可笑的话啊。
但是。
这就是唐少烈的爱。
噗哧-!
「少烈!」
刀刃刺入唐少烈的大腿,鲜血飞溅。
这是她自己捅进去的。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正在交战的人们突然停住。
尤其是中年男人明显浑身一震,顿住了身形。
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唐少烈隐约察觉到了。
那家伙的目标正是自己。
所以唐少烈才能采取行动。
「请不要往那边走了。」
虽然意识逐渐模糊,吐出的字句却异常清晰。
「……要是敢碰姐姐一根手指头。我现在就捅穿喉咙死给你看。」
冰冷的匕首尖端抵住脖颈。
对方见状说道。
「可笑。拿自己性命要挟也就罢了,竟还妄想对我奏效?真是拙劣的把戏。」
「可这不是奏效了吗,您此刻不停手了。」
滴滴答答流淌的血浆中。
即便随时可能昏厥。
唐少烈仍死死咬牙坚持。
「您的目标是我对吧?那我乖乖跟您走。请放过姐姐和我朋友。」
「好个泼辣丫头。我何必发这种慈悲。把他们都杀了直接带走你不就完了。」
听到黑夜宫主的话,唐少烈扬起嘴角。
决不能露出怯意。
「您觉得我做不到?比起您动手。我死得更快哦。要赌一把吗?」
咕唔。
带着赌注意味的匕首又往唐少烈脖颈陷进半分。
鲜血顿时汩汩流下。
唐少烈眼中尽是决绝。
自己。
会死在这里。
此刻浮现脑海的念头只是。
即便自己死了。
那个人会难过吗?
仅此而已。
“….”
啧。
目睹此景的黑夜宫主略作迟疑。
咂舌收回内力。
「剑王血脉倒是命硬。」
「哈啊….呃….」
「谢唐门那贱人去吧,也就那种拙劣威胁能唬住我。」
黑夜宫主用脚尖轻轻一拨。
南宫霏儿吐出黑色血液。
「本想留你半条命看后续,可惜形势不许。」
带着万分遗憾。
正欲跨过南宫霏儿时。
咔嚓。
南宫霏儿似不容黑夜宫主就此离去。
用苍白双手攥住其脚踝。
「不…准…走….」
「…愚不可及的丫头。」
遭此重创。
竟还有这般余力。
呼!
黑夜宫主短促咂舌间真气迸发。
震开南宫霏儿将其甩向远处。
咚-!
「姐姐!」
「没取她性命,嫌碍事才扔远些。这等程度就莫纠缠了。」
时间所剩无几。
黑夜宫主低声自语道。
就在黑夜宫主快步逼近时。
彭雅熙拔刀相阻。
虽仍浑身颤抖站立不稳。
却强撑着释放威压。
「…别、别靠近她。」
「避世的期间有些久了啊,现在的孩子们真是狂妄的愈发浓重了呢。向无法触及的对手拔剑并非勇气。彭家的丫头。」
望着那双仿佛独自闪耀的紫色眼眸。
彭雅熙浑身瑟瑟发抖。
看着这一幕。
唐少烈用颤抖的手抓住彭雅熙的手腕拽了下来。
「别这样。」
「少烈啊…。」
即使唐少烈的力道如此微弱。
彭雅熙的刀还是轻而易举地垂落了。
她早已被恐惧吞噬。
黑夜宫主看着这一幕轻哼一声。
展开手势抽离了气劲。
这是要抓走唐少烈。
望着黑色气劲,唐少烈随即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有人从黑夜宫主背后窜出突袭。
袭击者竟是铁志善。
「呜啊啊!」
他将剑笔直刺出。
状若疯虎般扑来。
问题在于,黑夜宫主绝非会被这种拙劣偷袭命中的存在。
恐怕早就察觉了。
咻!
轰!
「咕呃呃…!」
果然气劲迸发将铁志善抽飞,甩进了灌木丛另一端。
这次似乎也没下杀手。
只是那表情仿佛在说若再有人妨碍就要当场爆发。
黑夜宫主的面容扭曲如恶鬼。
「现在应该没有多余的碍事者了吧…。」
如果再出问题的话。
管他是毒凤还是什么全都杀光。
为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杀意。
黑夜宫主不得不耗费相当心力。
区区几个后辈。
竟能把自己烦到这种地步。
本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浪费太多时间了。
再拖下去恐怕会节外生枝。
怀着这样的念头,黑夜宫主伸出手。
「该走了…。」
「挺能扛啊。」
“…!”
瞬间。
背后传来的声音。
让黑夜宫主感到自己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儿…。
咚。
在连声源位置都无法准确捕捉的境况下。
后腰突然传来被某物抵住的触感。
‘糟了…!’
黑夜宫主急提真气发起攻击。
同时仓皇转身试图锁定对手。
朦胧视野中勉强辨认出人影。
「真是扫兴。」
黑发黑眼的青年。
怎么看都不过弱冠之年。
「本座尚在人世,竟能有这等杂碎在脸上横行。」
后起之秀?
后起之秀怎能瞒过感知潜入此地?
意义不明的低语被自动过滤。
倾注全力凝成的气刃向青年倾泻。
刃尖。
在触及青年的瞬间。
「我不会问你的名字。因为并不怎么好奇。」
堕宸破天武。
“…!”
黑夜宫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这里。」
当拳头触及身体的瞬间,风暴降临。
堕宸破天拳。
呼呜呜呜呃-!
山林响起了巨大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