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毫无花巧,挟着风雷之势,自上而下,朝着叶英台头顶百会穴猛劈而下!刀未至,那凝练如实质的惨烈杀气已压得人呼吸一滞,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开来!正是雷豹赖以成名的“五虎断门刀”中的杀招——“裂顶式”!
叶英台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脚下踏着玄妙的步法,身形如风中弱柳般微微一晃,手中雁翎刀化作一道清冷的银弧,自下而上斜撩而起!这一刀,看似轻灵,实则蕴着她苦修多年的内家真力,刀锋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铛——!!!”
双刀悍然相撞!声音刺耳欲聋,如同寺庙古钟被巨木狠狠撞响!一蓬耀眼的火星在黑暗中炸开,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又瞬间凋零的惨白之花!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两人身形俱是一晃。叶英台只觉一股灼热刚猛的气劲顺刀身直透手臂,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被她卸去的暗劲踩出蛛网般的裂痕。而雷豹亦是虎口发烫,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料到这看似单薄的女子,内力竟如此精纯沉凝!
第二刀接踵而至!雷豹刀势一变,由劈变扫,环首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拦腰横斩!刀风凌厉,竟将地上散落的枯叶尘土尽数卷起,势要将叶英台拦腰斩为两段!“横江式”!
间不容发之际,叶英台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还巢般凌空倒翻,玄色披风猎猎舞动,险之又险地让那饱饮人血的刀锋贴着腰腹掠过。同时,她于半空中拧腰发力,雁翎刀借势反手一削,刀光如电,直取雷豹因发力而略微暴露的右手手腕!招式转换之快,角度之刁钻,令人叹为观止。
雷豹暴喝一声,声若惊雷,手腕诡异一抖,竟用厚重的刀柄末端精准无比地磕在雁翎刀薄弱的刀脊之上!
“锵!”
又是一声脆响!叶英台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巧劲,削砍之势被生生带偏。她顺势飘落在地,裙踞旋舞,悄然无声。
第三刀,乃是雷豹毕生功力所聚,最为狠辣!他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全身劲力贯注刀身,那柄沉重的环首大刀仿佛化作一道来自九幽的黑色闪电,以开山裂石之势,挟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朝着叶英台肩颈要害猛劈而下!刀速之快,仿佛将周遭的夜色都压缩、吸附于刀锋之上,一同砸落!“断岳式”!此刀若中,纵是铁打的金刚,也要被劈得骨碎筋折!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叶英台竟依旧不退!
她清叱一声,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夺命刀光,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暗合九宫八卦之位,恰好踏在雷豹旧力略竭、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间!她周身气息瞬间内敛,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呼啸的夜风竟似在她这一步踏出时,骤然凝滞了一瞬!
下一刹那,她手中雁翎刀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银色细线,自下而上,斜斜掠出!这一刀,轨迹玄奥,仿佛庖丁解牛,寻隙而入,直指雷豹这必杀一刀因力量狂猛而必然产生的一丝细微流转滞涩之处!正是她家传绝学——“霸刀”!
雷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硬接,更没想到这一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仓促间,他只能将劈砍之势强行转为格挡,环首大刀带着凄厉的呼啸,拦向那道致命的银线!
“叮——!!!!!”
双刀再次交击!发出的却不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声极其尖锐、刺透耳膜的高频颤音!如同两片极薄的水晶以极高速度相互摩擦!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更刺眼的火星,如同昙花一现,骤然亮起,将两人狰狞与冷冽的面容映照得纤毫毕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断裂了。是气势,是节奏,还是信心?
雷豹只觉一股阴柔诡谲、却又锋锐无匹的奇异劲力,如同毒蛇般顺着刀身钻入自己经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气血翻涌,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叶英台亦是气血浮动,但她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站稳,握刀的手稳定如初,眼神依旧冰冷如万载寒潭。高下之势,已然逆转!
“叶英台……”雷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杀意,“你他娘的是真活腻歪了!”
叶英台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感受着体内略微紊乱的内息迅速平复,握刀的手五指收拢,更紧一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活得很好,还会一直活下去。至少,会活到亲眼看着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一个个下地狱。”
她向前踏出一步。
“铿!铿!铿!”
随着她的步伐,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皇城司缇骑与开封府精锐,同时向前重重踏出一步!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半寸的摩擦声,汇成一股钢铁般的洪流,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将对面雷堂弟子们的凶悍气焰硬生生压了下去!
雷豹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丝强装出来的、混杂着残忍与市井气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兽般的狰狞。他知道,今夜已无转圜余地,唯有你死我活!
“动手!给老子剁了这群官狗!”雷豹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杀——!”数十名雷堂弟子如同被激怒的狼群,挥舞着各式兵刃,红着眼嚎叫着扑了上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英台动了!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玄色闪电,主动撞入敌群!雁翎刀在她手中,不再仅仅是兵刃,而是化作了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化作了死亡本身!
她的刀法,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简洁、直接、高效到了极致!劈、砍、削、抹、刺……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招式,在她手中却焕发出惊人的杀伤力!刀光如月下流淌的水银,无孔不入,又如同一张骤然张开、由无数锋利丝线编织而成的死亡之网!
“噗嗤!” 一名冲在最前的雷堂弟子,钢刀尚未举起,咽喉已被一抹冷电掠过,鲜血如箭飙射!
“咔嚓!” 另一人试图格挡,手中单刀竟被雁翎刀轻飘飘地一削而断,刀势不绝,顺势切开了他的胸膛!
叶英台身形在人群中飘忽不定,时而如鬼魅般贴地滑行,刀锋专削脚踝;时而如苍鹰搏兔,凌空下击,直取天灵!她每一次闪转腾挪,都必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或兵刃折断的脆响!
混战之中,雷豹瞅准一个空隙,双目赤红,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声响,显然已动用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他双臂肌肉再度膨胀一圈,环首大刀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音爆,以比刚才更狂猛数倍的力道,如同崩塌的山岳,朝着叶英台当头砸下!“怒雷轰顶”!
叶英台举刀硬架!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沉闷如雷!叶英台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海啸般涌来,雁翎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倒飞出去,人在空中连换数种身法,才勉强卸去大部分力道,落地时依旧“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一丝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下。持刀的右臂剧烈颤抖,几乎失去知觉。
雷豹得势不饶人,状若疯虎,刀光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至,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山崩,要将叶英台彻底淹没、碾碎!
然而,身处绝对下风的叶英台,眼神却愈发冷静,甚至冰冷得可怕。她的身形在狂涛骇浪般的刀光中不断缩小活动范围,步法越发凝练、简洁,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于方寸之间寻觅生机。她在等,等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机会,来了!
就在雷豹一招力劈华山用老,新力未生,中门大开,整个魁梧的身躯完全暴露在清冷月光下的那一刹那——
叶英台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缕没有实质的青烟,以一种超越了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贴着地面疾射而出!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点凝聚了她全部精气神的寒星,无视了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兵刃和身影,以一种一往无回、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雷豹因发力而微微起伏的心口要害!“星陨”!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思维!狠得摒弃了生死!
雷豹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名为“恐惧”的神色!他想要回刀格挡,想要侧身闪避,但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那凝聚了叶英台毕生修为与决死意志的刀光一线!
“噗——!”
利刃切入肉体的沉闷声响,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雷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左胸的雁翎刀。刀身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生命随着鲜血急速流失的无力感,让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手中的环首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面色苍白却眼神依旧锐利的叶英台,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诡异的、如同认可般的叹息:
“好……好刀法……你……有资格……”
叶英台猛地抽出雁翎刀,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她脸色冰冷,语气斩钉截铁,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可惜,我叶英台,不稀罕与尔等败类论资格。”
雷豹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
“叶指挥使!孟川来援!”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从树林外侧传来!紧接着,火光骤亮!孟川一马当先,率领着大批皇城司与开封府的精锐人马,如同神兵天降,怒吼着冲入战团!
原本就士气受挫的青龙帮弟子,见首领重伤垂死,援军又至,顿时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再无战意。
叶英台看也不看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雷豹,反手挥刀,甩落刀锋上淋漓的鲜血,动作干脆利落。她目光扫过迅速控制局面的部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孟川!速带人清理残敌,控制各要道!首要之务,是救人!找到被囚禁的女子,一个都不能少!她们,比这些渣滓的性命重要百倍!”
“得令!”孟川抱拳领命,立刻指挥人手分头行动。
远处庄园深处,隐约传来兵刃碰撞声、呵斥声,以及女子压抑已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哽咽与哭喊。
叶英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火光与黑暗交织吞噬的庄园深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泊,蕴藏着无尽的痛苦与罪恶。她握紧了手中那柄饮血之后更显幽冷的雁翎刀,冰凉的触感让她沸腾的热血稍稍平复。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狂舞,如同展开的战旗。
“今夜这漫漫长夜,这无边的黑暗,”她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每一个将士的耳中,“正该用来为那些受尽苦难的女子们,斩出一条生路,照亮归途。”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那哭声传来的、罪恶巢穴的最深处!刀锋所向,黑暗退避!
那一点寒光,虽微,却执着地亮着,誓要劈开这沉重如铁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