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决赛失利的阴霾,如同巴黎那场冰冷的夜雨,持续笼罩着马德里,渗透进伯纳乌的每一寸砖石。
失败的痛苦尚未被时间完全冲刷,一股更加凛冽、更加无情的寒流,便已从俱乐部权力的最高层席卷而下,以决绝的姿态,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充满未知与阵痛的新时代的开启。
位于伯纳乌顶层的主席办公室,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弗洛伦蒂诺·佩雷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核心幕僚,望着楼下训练场上那些渺小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欧冠失利后的沮丧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商人和战略家的清醒。
“先生们,情感必须让位于逻辑。”弗洛伦蒂诺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决赛,我们暴露的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年龄、体能、饥饿感……这支球队的巅峰周期,已经接近尾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上面摊开着一份份球员的合同资料和体能报告。
“耶罗,我们的队长,英雄,但他下个赛季就三十六岁了。他的速度和转身,在最高水平的对抗中,已经成为明显的短板。”
“齐达内,三十二岁,艺术大师,但他的身体还能支撑多少场这种强度的比赛?”
“菲戈,三十一岁;罗纳尔多,二十八岁但伤病增多;马克莱莱,三十一岁,虽然后腰位置年龄影响稍小,但他对薪资的要求……”
他每点出一个名字,都像是在为一段辉煌的过去敲响丧钟。
“我们不能沉溺于过去的荣耀。皇家马德里必须永远向前看。我们需要年轻化,需要新的血液,需要重建一支更具活力、更具饥饿感的球队。”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除了林枫,他是非卖品,是未来的基石。其他人……没有谁是不可触碰的。”
“银河战舰一期”的建造者,亲手拉下了这艘巨舰解体的闸门。一场席卷更衣室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酝酿完成。
消息如同病毒般,通过隐秘的渠道,迅速在巴尔德贝巴斯内部扩散开来。起初是窃窃私语,随即变成了无法忽视的恐慌。
训练场上,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往日的谈笑风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彼此间小心翼翼的打量。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确定性与一丝自危。
耶罗的训练依旧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足球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忠诚与功勋,在年龄和状态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齐达内变得更加沉默,他在完成一组射门练习后,会长时间地望着伯纳乌的草坪,眼神复杂,仿佛在告别。
菲戈的经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俱乐部办公楼。
罗纳尔多虽然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纯粹。
甚至连年轻的卡西利亚斯,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尽管他是西班牙未来的希望,但在俱乐部高层的宏大计划中,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否稳固。
林枫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全域感知】的本能让他无需听到具体流言,就能从队友们细微的情绪波动、训练中偶尔的走神、以及彼此间减少的交流中,捕捉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与疏离。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与队友们沟通,鼓励大家,但那股无形的隔阂,却比波尔图的铁桶阵更加难以穿透。
第一声离队的号角,由俱乐部官方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吹响。
新闻发布会上,弗洛伦蒂诺并未提及具体名字,但发表了措辞强硬的声明:“俱乐部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型期。为了长期的竞争力,我们将对阵容进行必要的调整。一些为俱乐部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功勋球员,可能会在这个夏天离开。这是艰难的决定,但为了皇家马德里的未来,我们必须这样做。”
声明一出,舆论哗然!
媒体的猜测名单上,几乎囊括了所有年过三十的核心球员。耶罗、齐达内、菲戈的名字高居榜首。
训练后的更衣室,死一般的寂静。耶罗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柜子,动作缓慢而沉重。他拿起那件悬挂了十几年、浸透了汗水与荣耀的5号球衣,久久凝视。
齐达内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这位老队长的肩膀上。两位巨星,两位时代的象征,在此刻,共同感受着那份被时代洪流冲刷的无奈与悲凉。
林枫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俱乐部的决定有其商业和竞技上的逻辑,但亲眼目睹这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给予他指导的传奇,以这种方式面临离别的命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在他胸中涌动。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场清洗风暴中,林枫的地位被凸显到了极致。弗洛伦蒂诺亲自找他进行了一次谈话。
“林,你是球队唯一的非卖品,是未来计划的核心。”弗洛伦蒂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我知道现在的局面很艰难,但请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围绕你,打造一支更强大、更持久的球队。你需要承担起更多的领导责任。”
与此同时,拉伊奥拉的电话也几乎被打爆。来自英超、意甲几乎所有顶级豪门的试探性报价雪花般飞来,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他们看到了皇马内部的动荡,试图趁机挖走这颗已然闪耀欧洲的明珠。
“林,切尔西的阿布亲自打电话,愿意支付创纪录的违约金和薪水!曼联、Ac米兰……几乎所有豪门都伸出了橄榄枝!”拉伊奥拉的声音带着兴奋,“这是一个机会,也许是我们摆脱目前混乱局面的机会!”
林枫几乎没有犹豫。“米诺,回绝他们。”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是在皇马成为‘艺术家’的,我的传奇,也应该在这里继续书写。逃跑,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他们选择了我作为基石,那我就留下来,看看这座新的大厦,能建到什么高度。”
他的决定,迅速通过媒体传遍了马德里。在人心惶惶的时刻,林枫的公开表态,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部分球迷的情绪,也向俱乐部高层表明了他的态度与担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俱乐部官方陆续发布公告,语气官方而克制,感谢功勋,祝福未来:
“经与球员本人友好协商,皇家马德里传奇队长费尔南多·耶罗将在本赛季结束后离队……”
“感谢齐内丁·齐达内为俱乐部做出的卓越贡献,他辉煌的球员生涯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路易斯·菲戈……祝愿他未来一切顺利……”
每一份公告,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皇马球迷的心。伯纳乌外,开始有球迷聚集,高举着耶罗、齐达内等人的球衣和横幅,唱着他们的赞歌,泪水与雨水混合。
一个时代,正在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落下帷幕。
林枫没有去参加那些离队的新闻发布会。他在训练基地,与每一位即将离开的队友郑重道别。
与耶罗拥抱时,老队长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小子,球队……未来就交给你了。”
与齐达内握手时,法国大师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继续走下去,用你自己的方式。”(continue,in your own way.)
与菲戈、马克莱莱……每一个离开的人,都留下了一份期许,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清洗的名单还在扩大,但俱乐部重建的步伐也已启动。
体育总监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年轻才俊的资料:效力于曼联的年轻前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在利兹联闪耀的澳大利亚边锋维杜卡,阿根廷新星萨维奥拉……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名字,开始与皇马联系在一起。
博斯克虽然对清洗老将感到痛心,但也必须面对现实,开始着手研究新赛季的战术构想。一个以林枫为绝对核心,配备更多年轻、有冲击力球员的全新体系,正在酝酿之中。
林枫站在空荡了许多的训练场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边,不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废墟般的寂静,以及……一种破而后立的可能。
欧冠失利的痛楚尚未消散,王朝崩塌的尘埃依旧弥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于过去。弗洛伦蒂诺的铁腕,斩断了一个时代,也强行将“领袖”与“基石”的重担,彻底压在了他的肩上。
旧的白色王朝已然黄昏,新的黎明,正等待着他亲手去点亮。
这条传奇之巅的道路,在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利和一场冷酷的清洗后,以一种更加孤独、也更加坚定的姿态,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