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怡红院迷路探曲折
开篇:宝玉是众女子中的核心人物,因此大观园中的题匾对联必须由他先起草,暂时题写在灯匾上,再请元春正式赐题。这是十分妥当的安排。
总评:富贵回头再看,总有文章难以如意。机缘零落请你记住,万斗黄金也不过是大观园中的一场铺陈。
第十八回 林黛玉误剪香袋囊 贾元春归省庆元宵
开篇:一件珍藏之物见证深情,豪华常在热闹中争夺。黛玉、宝钗等人留下佳句,盛宴与仙缘留下美名。为剪荷包表达心意,委屈顺从优伶结下三世情缘。可惜转眼都成空谈,唯有云飘月明依旧。
总评:这一回的铺陈,若非亲身经历、眼界开阔、文笔雄健,很容易显得牵强生硬。怎能像这样处处生动,既为后文埋下伏笔,又充实了本文情感?作者仿佛借物说法,如佛祖讲经、天女散花般,成就这奇文妙趣。只可惜不能与《四才子书》的作者同代讨论,实在遗憾。
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开篇:文笔如环转动般光彩照人,心情与魔态变化万千。写得浓淡深浅分明,生动描绘出痴情人的眷恋之态。
这一回写宝玉闲逛书房偷看袭人,笔法灵活跳跃。接着袭人想要赎身,以情动人、委婉劝诫;宝玉在黛玉房中闻香说笑,文字新奇,在传奇故事中也属罕见。原本评注过多,反而干扰正文,现予删去,让读者自行体会其中妙处,更显作者的灵巧构思。
总评:要了解宝玉的真性情,应细读此回。他对袭人何等留恋,对画美人的事何等古怪,对茗烟的事何等怜惜,对黛玉又何等保护。袭人的痴心忠诚、画美人的惹事、茗烟的委屈奉承、黛玉的痴情,千姿百态,笔力深刻,如水到渠成,无微不至。真如画出一个有智慧的人,陷入迷障却不自知,甘愿沉沦。同时也暗示众魔神通广大,使人难以轻易解脱。愿读者合上书后能反思自身,或许对身心有所裨益。
第二十回 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开篇:智慧生自魔境,魔境也深化智慧。智慧若能寂灭一切因缘,又何须分辨智慧与魔障?
总评:此回文字轻重得当。精彩之处在于凤姐拉走李嬷嬷,借贾环打压赵姨娘。细腻处如宝钗劝宝玉、安慰贾环、喝止莺儿。最紧张的是宝玉与黛玉交心;最无奈的是黛玉那句“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最耐人寻味的是宝钗、黛玉看凤姐拉李嬷嬷说“这一阵风”;还有宝玉与麝月一段;湘云到来宝玉便走,宝钗笑说“等着”;湘云大笑大说;黛玉学她咬舌;湘云念佛跑开……这几段文字,让读者仿佛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一般。
第二十一回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俏平儿软语救贾琏
开篇:有客人题《红楼梦》诗一首,不知姓名,只见诗意惊人,因此记录在此:
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
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
是幻是真空历遍,闲风闲月枉吟哦。
情机转得情天破,情不情兮奈我何?
大意为:自己执矛又执戈,自己设局自我折磨。
宝玉情深无限,脂砚斋恨意几多。
真假幻境都历尽,风月闲情空自吟哦。
情机转破情天界,情与不情又能奈我何?
凡是评论《红楼梦》的人,无不以此诗为绝唱。诗句警策深刻,且深谙作者心意,可惜不知作者是谁!
这一回文字固然精彩,但若不看后三十回,仍难完全领会其妙处。此回是“娇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后文则有“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这里从丫鬟写起,后文则直指其主。然而今天的袭人、宝玉,也就是明天的袭人、宝玉;今天的平儿、贾琏,也就是明天的平儿、贾琏。为何今天的宝玉还可劝诫,明天的宝玉却已不可劝?今天的贾琏还可挽救,明天的贾琏却已无法挽救?劝谏本无区别,可那时的袭人又在何处?岂不悲哀!救助与强撑本无不同,今日平儿一救,凤姐何等英气?他日强撑时,却命运多舛,转眼已非昔日光景。人世变迁如此迅速,光阴转瞬即逝!
今日写袭人,后文写宝钗;今日写平儿,后文写凤姐。情理相同,而景况与光阴已天差地别。多少遗憾与泪水,都洒在这两回书中。
此回中袭人的三大功劳,正与宝玉一生的三大毛病相互映照。
总评:不惜以恩爱对待所爱之人,才是真情温存的体现。那些俗气的妒妇实在可笑,言语间总离不开世俗纷扰。
第二十二回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迷贾政悲谶语
开篇:这一回以禅理化作曲调,用灯谜暗藏预言。其中冷暖滋味,唯有自己体会;昼夜流转,时光悄然更替。
总评:作者怀有一颗慈悲觉悟之心,提笔写作实则是现身说法,每每在字里行间反复警示世人。可惜许多读者只把它当作普通的小说或古词来看,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先引用《庄子》作为引子,再借偈语、曲词点醒迷途之人;唯恐读者仍不领悟,又通过灯谜进一步申明深意。他自解自叹,夜不能寐,可见用心之恳切、真诚。读者怎能漫不经心、轻易忽略?
第二十三回 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艳曲警芳心
开篇:大观园中群芳争艳,弱柳轻摇随风舞。惜花听曲之间,笑看功名利禄皆成空。
总评:诗童才女为大观园添彩增色;葬花听曲,尽显黛玉灵慧中的闲情逸致。然而妒妇暗中策划,愚夫唯命是从,恶仆殷勤献媚,淫词邪曲悄然滋生。此回借《楞严经》揭示密义,阐明佛门戒律的根本宗旨,用直击人心的话语,向“石头”讲道,实在令人悲叹!前有《会真记》,后有《牡丹亭》,再加上那些情景交融、令人魂销魄动的诗词,全是为了早早为林黛玉埋下病根。作者一路写来若即若离、曲折婉转,连读者都看得心焦难耐,更何况那个体弱多病的姑娘!
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开篇:插入“醉金刚”倪二这一回,是书中一次巧妙的调剂,既可让读者稍歇倦眼,又是全书不可或缺的情节与人物。把“侠义”二字加在一个市井俗人身上,其中大有深意。
总评:世态炎凉,冷暖自知;金刚、卜氏之事看似寻常,实则意味深长。眼中所见、口中所说,皆源于三生未了的旧债,无穷无尽。哪怕你贵如王侯、富比郭况石崇,一旦陷入情欲风流之愿,便连生死都不顾了!《红楼梦》写梦的手法从不重复,这一回的梦境尤其新颖。若不读到后面,根本看不出那是梦。红玉在怡红院被众丫鬟压制,可谓生不逢时;但看后几回她被凤姐重用,便知其才能终有施展之处。
第二十五回 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通灵玉蒙蔽遇双真
开篇:有缘之人,推也推不开;知心之人,至死不改心。纵然是通灵宝玉,也难免蒙尘败落。梦中徘徊,醒来犹疑,往事时时涌上心头。怕被人看穿,只能强颜欢笑;独自一人时,却只能默默咳嗽叹息,这都是前世注定的今生债!
总批:开头先写红玉几笔,作为引子带出正文,避免开门见山、直来直去。由“灯油”引出“大光明普照菩萨”,再由菩萨引出“五鬼魇魔法”,线索一气呵成。通灵宝玉驱邪的情节,全书仅此一次,偏偏这次还不灵验,直到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点化才见效,可见作者借此揭示:贪欲之害,竟使神物失灵!本回主旨实为警示世人:务必严防“三姑六婆”这类人进入家门,因其祸患难以防范。而这场灾祸,正因红玉过于显露才干与机敏而引发。作者一片苦心,正是要为世间那些聪明外露之人敲响警钟。
总评:欲望越深,魔障越重,何须怀疑?茫茫苦海、冤孽之河,谁能真正解脱?冤结不断,怨气日盛;井底之天虽小,人性却难以改变。
第二十六回 蜂腰桥设言传密意 湘馆春困发幽情
开篇:一个刚传来消息,一个将旧日欢喜谱成新歌。真假难辨,令人疑惑,只得对着月下花林哭泣。
总评:喜相逢,是三生注定;遗手帕,系月老红丝。本以为姻缘已定,忽又见他人并蒂花开。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徒然猜疑,空对花枝在月下发哭。
这一回是黛玉故事的正传,故先借小红的琐碎曲折情节作铺垫。宝玉在怡红院见到贾芸,心中似有若无;而贾芸眼中却是目不暇接、应接不暇。“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八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再加上“细细的长叹一声”等描写,这才自然引出那句“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的仙音妙语,全是炉火纯青的笔力。
宝黛二人这段文字,作者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浑然天成。以往写二人和好,总是黛玉哭、再哭、痛哭,宝玉则小心陪话、软语恳求,最后两人一笑释怀。书中类似情节不少,难免有重复之嫌。因此本回用险笔收束,迫使二人不得不暂时放下眼前之事,各自心惊意乱,为下文埋下伏笔。
前回写倪二、冯紫英、柳湘莲、蒋玉菡四位侠义之士,皆刻画得真实生动。可惜“卫若兰射圃”一段原稿遗失,实在令人扼腕叹息!晴雯迁怒本是常事,但作者偏偏将此事写在宝钗、黛玉身上,又与踢袭人、打平儿等情节对照,让人难以想象该如何下笔才妥帖。而黛玉望着怡红院哭泣,正是由那句“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的情绪所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