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开篇:宝玉与袭人之间的事,不过是大家族里常见的寻常事,却已体现出他完全领会了警幻仙子关于“意淫”的教诲。这一回借刘姥姥进府,实则是在为王熙凤立传,并非闲笔;而且也埋下了刘姥姥“二进”“三进”荣国府,以及巧姐最终归宿的伏笔。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通过周瑞家的引荐,自然过渡到下一回,毫无斧凿痕迹——作者从不用多余的笔墨去写一个人。
风流真假,看起来差不多;但人情冷暖、亲疏远近,却让人看了心酸。世间情缘终究虚幻无常,哪怕挑尽灯芯、熬尽长夜,泪水也止不住地流淌。
总评:“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这一回,情节曲折、节奏顿挫,文笔灵动如游龙。通过这场戏,读者已经大致领略了贾府的奢华气派。想必作者写到这里时,正心情畅快、灵感迸发。借刘姥姥之眼引入王熙凤的主线,“送宫花”一段又暗引“金玉初聚”的情节——作者的笔法变幻莫测,若不反复细读三四遍甚至更多,怎能真正领会其中深意?实在令人感叹啊!
梦里的风流,醒后的风流,试问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刘姥姥为生计谋划,贾蓉为私事求助,人世间多少颠倒错乱的交换与算计。真正的英雄善用谋略,生死成败岂是死守不变的?
第七回 送宫花周瑞叹英莲 谈肆业秦钟结宝玉
开篇:苦尽甘来,命运轮转;正当强盛之时,忽然衰弱,谁能看得明白?自古以来,聪明人最懂得珍惜聪明人;世道兴衰与文章精妙,都靠一股刚劲之力支撑。机关算尽却难见破绽,作者才思敏捷、笔力精妙。看似有情之处,偏偏最是无情——为何世人总是看不透这一点?
总评:焦大醉酒骂街,其实早已暗示了秦可卿后来的病重乃至死亡;周瑞家的女人一番闲谈,揭露了势利之害才是真正的凶险。作者怀着一颗慈悲觉悟之心,为世人说法警示。
第八回 薛宝钗小恙梨香院 贾宝玉大醉绛芸轩
开篇:感情越是浓烈,就越容易生嗔怒,岂止是林黛玉爱嫉妒?别再为这些事费尽心思辗转反侧了。人生百年所追求的功业,终究都不是真实的。
总评:一个是先天带来的通灵宝玉,一个是后天打造的金锁;金玉相配,象征天地万物生成之理。然而若遇寒水过甚,即使有酒助兴,也难以生火。正因如此,才引出黛玉的讥讽、李嬷嬷的唠叨,以及晴雯、茜雪的不满与怨气。所以宝玉不得不收敛心神,静养性情,以待时机再起。懂得内丹修炼之道的人,应当能明白我的这番深意。
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
开篇:君子以道义去爱护他人,却难以割舍内心的牵挂;小人用霸道来图谋私利,又怎能逃脱被人轻蔑的耻辱?
虚幻的境遇与情感,又呈现出一番晨起梳妆的新景象。
总评:这一回描写贾氏家学之中,人物非亲即故,而学堂本是大众的楷模、人伦的根本。然而从一开始就违背常理、秩序混乱,以至于到了极点,由此便可看出贾家的气数将尽。文中对袭人的风流婉转加以褒扬,对一众小人的恶劣行径予以贬抑,这一扬一抑之间,作者自有其深意。
第十回 金寡妇贪利权受辱 张太医论病细穷源
开篇:新的幻情还未收拾,可卿从此与这世间无缘。调养身体本是寻常事,谁能想到今日竟找到了她生病的根源?
总评:为了加速可卿走向死亡的结局,作者先写恶奴凶狠顽劣,再通过秦钟前来告知的方式,层层推进,点明她因思虑过重而导致心病,种种情节步步紧逼。虽然贫家女得以入住富室,事事顺心,却终究逃不过早逝的命运。我不知作者在执笔时,怀有怎样灵巧的心思与绝妙的文才,才能写出如此通透无碍的文字,令人不禁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第十一回 庆寿辰宁府排家宴 见熙凤贾瑞起淫心
开篇:幻境无端转换,新的情境又生;在玉楼春暖中,乖违的情感被述说。于喧闹中寻求宁静本非易事,而这灵动机变的本领,却属凤姐所有。
总评:将可卿病重将逝,作为“幻情”中的一劫;又将贾瑞遭遇王熙凤的冷待,作为“幻情”中的一变。下一回同归幻境,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情节,却能在同一框架下并行发展,毫无滞碍,灵活至极,读来如飘然欲仙。默默思索作者其人的心胸、形貌、精神与文采,想必是与宋玉、曹子建一般心性、同一流的人物。
第十二回 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开篇:正反从来本是一心,如镜之光与镜中之意彼此追寻。总有那么一天,打破蒙头的瓦瓮,便能看见绿水青山,自在享受美好的春光。
总评:这一回忽然安排黛玉离开,正是为了下一回集中写可卿。若不把她支开,只写可卿、凤姐等人,却把黛玉留在荣府,文章结构岂不失衡?因此必须让她离开,才能放手写秦可卿的段落,不致脱节。何况黛玉是书中的正面主角,秦氏只是陪衬,怎能因陪衬而忽略主角呢?后面大观园的情节,才是宝玉、宝钗、黛玉等人的正经笔墨,前面这些都只是铺垫之文。
儒家讲求端正内心,道家注重修炼心性,佛家则强调戒除妄心。可见人心无所不至、无所不入,唯一令人担忧的是误入邪途而不知回头,因此要用修养、修炼与戒律来约束它。请看贾瑞,从一念之起,直至走向死亡,一心一意、执迷不悟,虽然两次受到警诫,却毫无悔改之意,真可以说是痴人,可以说是愚情。本应相见才能相思,不能相见却偏要一味相思,怎能不走向毁灭?作者借他塑造一种新式的“情痴”形象,既让解读的人觉得可笑,也为执迷不悟者敲响一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