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份。
我摔倒了。
起因是送外卖的路上,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没有数字显示。当时我有一单快超时了,非机动车道也没人,所以车速加到了最大码。快到路口,绿灯竟突然变成黄灯,而我肯定来不及在红灯之前驶过,所以急刹。
刺啦——
车轮抱死,底下的摩擦力不均,车身瞬时摇摇晃晃,再加上地上不知是谁泼了一滩水,我整个人侧滑出来。
后脑着地,所幸戴了头盔,至少头部没受伤。倒地后又是一阵倒地声,电瓶车压住了我的右脚,打包盒塑料袋滚动的声音传来。
人在突发事件面前措手不及,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这单废了,千里迢迢取餐送餐,之前的努力都全都白费。
于是我索性躺地上不起来,最后还是路过的两位大妈好心的将我搀扶,询问我的伤口。
我站起来有些趔趄,手脚膝盖各有不同面积的擦伤,肉眼可见最外面一层薄皮脱开,露出粉嫩且沾上尘土的肉,鲜红的血如透过纸巾的水一样渗出来。
初步判断,应该只是皮外伤,不幸的消息,客户点的麻辣烫全泼了,面条、海带、肉丸从前踏板流到地上。
“不要在乎一点小钱了,”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大妈用严厉的口气温柔劝道:“小伙子看着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出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命要是没了,赚钱还有什么用!”
我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
“头盔戴好!”大妈一边走,一边回头拿手指着我,“头盔戴好哦,钱可以少挣,安全第一!”
我点了点头。
待二人走后,我拖着羸弱的身躯,吃力的将车扶起,泼出来的麻辣烫用手塞回盒中,虽然已经于事无补。然后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给客户打电话说明原因。
“怎么回事!你知道我等这单等了多久吗?”电话里,客户语气愤怒,“投诉!钱得赔给我!你这个骑手简直不靠谱,没能力就别送外卖,趁早去死好了!”
嘟,把电话挂了。
我跑的是兼职,收到投诉可能对以后的派单有影响,并且那份麻辣烫可不便宜,超大份的,我要跑不知道几单才能赚回来。
膝盖还在作痛,走起路来伴随骨骼的运动,痛感像是呼吸的岩浆焚烧心情。
导航去附近的公共厕所,手机刚插上支架,一滴雨水忽然从天而降,击中我手掌把手形状的勒痕,之后便毫无预兆的倾盆而下,从头顶到双肩,再到有点染上深红的裤腿。
真是一点过渡的反应时间都不给,还没开始骑车,衣服上就布满了密集的雨渍。
我急急忙忙用冻僵迟缓的手指,给手机套上手机袋,骑车来到附近公园的厕所。小解完毕,站在厕所门口避雨。
雨水似卷帘从平顶的屋檐下滑,不时有轻微的水点溅到到我通红的脸颊。厕所对面是一条长椅,空无一人。
耐寒的腊梅在雨幕从冲刷中弯下了腰,粉红的飘零贴在水泥的小径,就像是被人用笔戳上去的,一块接着一块,相互留有空隙,却似一条彷徨的河流从花圃一头流淌另一端,雨滴摔碎的透明小花在其周围跌跌宕宕,刹那间,惘然若失。
浑身湿透的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打算下午先不跑了,回家换衣服,不然感冒还得花更多钱。
这时,一种久违的熟悉的女声传入我耳。
我慌了神,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对方大概就在厕所的另一外侧,那里也有顶棚,可以避雨,石膏墙体设置水池,估计是给保洁人员清洗拖把用的。
那声音,甜美若银铃一般悦耳,语气底下仿佛被忧伤撑着,因此而显得悲秋。
是她么……
我不敢确定,我也不想确定,一瞬间竟至已经把这声音的主人当成了她。
按照概率论,我们在这座城市相遇的机会不等于零,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女人似乎在电话,一边说,脚步声开始逼近:“是这样的,能借我点钱吗……嗯,我不借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
有点自嘲的苦笑,淡淡的幽默包裹巨大悲伤的感觉。
“有点无赖吧,呵呵,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说谎。”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直到转角,一只黑色雨伞的骨架从那边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