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妻子?还是……热爱自由?
不对!
娶妻生子、随俗浮沉,其本质是一种文化,是围绕人类出生到死亡的种种虚构概念,形成的特定规范和标准。我若遵照这种人造而非天生的直觉,则会失去自我独一无二的绝对精神。
我与世界的格格不入恰好证明了这一点,不论融入或脱离,结局都是伤痕累累。我受够了。
可是……
我看着宛溪身穿一身漂亮婚纱,自己抱住自己,坐在竹藤长椅上冷冷缩缩的样子,霎时觉得自己别无选择了。
来不及了,求婚戒指、领证、婚礼上我亲吻她的那一刻,我已经把自己钉入了死胡同,现在,我又如何告诉我的妻子,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安分守己。又如何让她接受,她已托付终身的丈夫,他自己也没有落脚的港湾。
我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宛溪的身上。
宛溪对我突如其来的体贴感到意外,将外套的衣襟往自己掖了掖,还是欣慰的抿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看到只是为她披了件衣服便心暖,心里愈发愧疚,想说的话不能出口,那会让她也伤痕累累。
事到如今,只能先凑合过去了。
我说:“对不起,之前是我激动了。”
宛溪把碎发别到耳后,面无表情,“外面冷,先回去吧,一会儿还要送客呢。”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原谅我,但目前看来,她不打算计较。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回到家后,我借口去安全通道吸烟,实则踩着拖鞋,一边吸食尼古丁,一边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转角,我丢到已经快燃到滤嘴的烟头,掏出手机翻找通话记录。按照通话时长和模糊的时间概念,我找到魏语的手机号码,回拨过去。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才响了一下就提示了,排除几乎不可能的巧合,大概率是魏语将我拉入黑名单了。
我盯着自动退出的界面,陷入沉思。
两天后,我一下午几乎马不停蹄的处理手头的工作,为的就是下班能早点。晚上六点半,我给宛溪发消息说,我今晚又得加班到很晚。
宛溪嘱咐我不要过度劳累,适当休息。
然后我打卡下班,心怀愧疚的去了趟小酒馆。
果不其然,夏婧依然这个点在里面,手捧一杯加冰的果汁,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啜。
深呼吸几口,我慢慢靠近,直到坐在她对面,夏婧也没正眼瞧我。她翘着二郎腿,身子歪向窗户,额角就跟失去活力的七星瓢虫一样贴着玻璃,眼神毫无生气。
我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有些萧瑟的风景,淡淡的说:“是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她的对吧。”
“你既然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那天也是你开车带她过来的对吧。”
“耳朵没聋的都看得出来。”
我吐出一抹长长的烟雾,眼睛瞟向夏婧,“她和你在这座城市有联系,我也和你在这座城市有联系,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回来了,你是否有告诉她我在这里?”
“在那次之前,我没向你们双方泄露过任何有关彼此的消息。”夏婧从窗户玻璃上离开,正身,大饮一口果汁,冰块上的薄荷掉了下来,沉入液体,“道理很简单,你有新欢了,我再撮合也没意义。”
“很矛盾……”
“我知道我很矛盾,”夏婧抢白道,眼神忽的暗下来,垂眸盯着手中空了一半的果汁,“那天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我为你感到欣慰是真的,同时我脑海里立马又浮现魏语孤零零的身影,她断了一只脚,半边脸又毁了,我怎么才能做到不心疼她……她偶尔和我谈起你,她不表示她现在对你的看法,可是我岂会看不出,那个傻丫头还对过去的缱绻念念不忘。于是我于心不忍,把你要结婚的事情告诉给她。”
之后的事情,不用说,我也大概猜的出来。
魏语惶恐不安,夏婧开车想带她来见我。可是魏语她退缩了,因为道德不允许?因为自身的伤残?反正她没有迈出最关键也是最需要勇气的一步,所以婚礼顺利进行,我们七年后仍没有相互一睹已经长大了的彼此的容貌。
“我这人作孽啊!”夏婧很痛苦的抱头,手指插入头发,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狠狠按进臂弯,“怎么就不考虑后果呢,肆意插手他人的因果,是命数定律之大忌……如果我不说,可能你就会心安理得的过完后半生,她也能慢慢走出来,回归正常生活。可是我把这一切都毁了……”
我扔了一支烟给她,尽管我知道她不抽烟,“可能你也希望有人能指引你,带你去见你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夏婧怔住,半晌,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空洞仿佛能装下一片虚无的海。几秒后,她自嘲般的笑了两下,从桌上捡起我扔给她的烟,“要不我当年怎么说你其实很聪明。”
“我的聪明从来没用在正道。”我说,又给自己续了一根,忽的抬眼看她,“你当年有说过吗?”
“事已至此,”夏婧转移话题,香烟在她手里无意识的转动:“如果你是想通过我找到她,我只能很残忍的告诉你,她已经不想见到你了。请憎恨我,辱骂我,如果这样能让你得已发泄戾气。我不得不这样跟你说,因为那天之后,魏语几乎是哭着哀嚎着,让我不要跟你提起任何有关于她的事情,她以后没基本不会和我联系了。”
我静静的看着夏婧,手中的烟雾袅袅升腾,刹那间模糊的景象,也模糊了我复杂的情绪。“我不会恨你的,活在这世上,我们都是为各种纠结和难舍所焦虑,有意识的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了疯去接近痛苦的根源,实属伤春悲秋。”
现在唯一的途径也断了,魏语不想看到我,我找她还有什么意思?一番无果,我发自内心的冲动也近乎浇灭了,抽完第二支烟,便不打算沿着这条我自己也不知后果的路线延伸下去。
“好好生活吧,”夏婧黯然无神,低迷的喝了口果汁,“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可是,人生的那么多坎坷和崎岖,到最后我只想说一声‘好好生活’。”
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