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婧打了个响指,服务员走过来,夏婧又点了杯冰镇西瓜汁和一杯生啤。
待服务员走后,夏婧才把请帖推回给我,“心意我领了,但我不去。”
我不追问为什么,默默的把请帖收回口袋,继而又点上一根烟。
“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而不是芥蒂什么。”夏婧大拇指抠了抠中指指甲,又补充道:“能看到你最后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我为你感到欣慰。”
我看着窗户玻璃中模糊透明的自己,吸了长长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悠悠的从唇齿飘出来,说不出什么感受,烟雾给玻璃的影像蒙上更深的灰翳。
“谢谢”我半天只凑出这么两个字。
夏婧沉默了一会儿,这时,服务员举着托盘,把啤酒和西瓜汁端上桌。
冰镇的果汁时时渗着凉气,玻璃杯外壁凝结一颗颗水珠。夏婧手指沿着玻璃杯缓缓划动,水痕断断续续,她垂眼望着指尖的水渍,随口说:
“上一杯刚端上桌的时候,也是这么爱‘冒汗’,现在一对比,干燥的不行。”
“……:我不说话,自顾自的抽烟。
“然后我就在想啊,杯子是同一个杯子,我很喜欢那种握在手里的冰冷的触感,喝一口,手心凉凉的,捂在脸蛋很舒服。可是永远没有永久,水份会蒸发,西瓜汁是消耗品。随后我便悟得,这个世界是事态组成的,而不是事物,事物是易变的,比烟雾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转过头,夏婧也在看我,眼神凝固,格外认真专注。
夏婧笑了笑,张开五指,向我展示一下覆着水渍的掌纹,“事态是手,手上有什么,这是事物。一会儿水渍就蒸发掉了,但是我的手还在。”
我把烟雾排出来,说道:“既然水份总会蒸发,这只手反反复复抓住玻璃的意义何在?只是体验冰凉的过程吗?”
“是体验,我抓住了玻璃杯,意味着我要承担手心干燥的后果,但是我乐在其中。因为我可以决定我手中是什么,而不是玻璃杯决定。”
“不是谁都有的决定。”
“玻璃杯就在身边,在,我就能决定。前提是我会思考,我真正想抓住的,以及我是否会后悔。”
我皱起眉头,说:“这是未来的事情。”
“未来再说。”夏婧笑笑,毫不在意的展开双臂,洒脱的样子和某个人很像。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突然不愿待下去了,烟抽完,啤酒一口干掉,便借口告辞。
“留个联系方式。”夏婧叫住我,“在这里遇到你两次了,好歹曾经搭一辆车的交情,以后我万一混不下去还能投靠你。”
“恐怕到那个时候,我比你还尸骨无存。”我半打趣的说,把手机号码告诉她。
夏婧拨打一遍,听到我手机响了,确认无误,按下取消,响铃中断。
夏婧对着手机屏幕那一串号码凝思片时,端起玻璃杯和我空了的啤酒杯碰了一下,“说那么多话让你烦了,不好意思哈,我只是……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头绪有点混乱。下意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反正我不讨厌你这个人。”
“那就好,”夏婧抿了一小口,上唇沾了点冰沙,她吐出舌头刮走,“很遗憾,我是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但是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我又违和的道了声。
……
……
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会为一些沿途的不堪入目而停留,比如歪了“头”的路牌,掉下来碎成渣子的信号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被安置在停车虚线内的马桶……
每到这个时候,我便偏执的去思考,思考时间是流体还是质量,思考一枚落叶的阴影压死了一只蚂蚁,思考地上的裂缝坑洼不知不觉吸走了美丽的年华。
思路钻进了水渠,沉入了积水,乘坐纸钱燃烧时上升的黑烟,从云缝里跌倒下来。兜兜转转,回到我自己身上。我写这些是干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有太多的思考,我想压缩成一句话,一只企鹅踩在雪地的形状,无声的呐喊。
那时我便回想起,一个姑娘在车上,车子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两边的野草爬满了坡度,她问我要不要听久石让的《merry-Go-Round》。漫不经心、随意而为的语气,好像在说,她害怕孤单。
于是我心疏离,一根香烟把有着碎石砖和野猫的视野染成灰色,细听手指间断裂的模样。
隔的太久远,就像昨天一样。猩红的灰烬里面藏的什么,我认为是一切,正因为我看不到絮白的背后,所以什么都有可能,然后假装弹烟的时候,里面掉下来鱼泡、鹅卵石、女人的指甲。
其实她不知道吧,或许她知道,我也一样孤独,孤独到走路需要踩着线,那样才不会陷落,眼镜要时常擦拭干净,方能保证污渍里不会躲着怪物。
就像她开车把我带走了,她似滚滚的雷声让我脱离世界,却没有把我带回来。
……
……
回到家,捏着钥匙推开门,屋内传来宛溪的欢迎。我站在玄关换鞋子,她兴致勃勃的小碎步跑来,手里捧着笔记本,上面红笔黑字写满了婚礼的各项安排,页脚还有注释。
称呼也改了,她不直呼我姓名,亲切的称我为“老公”。我一笑而过,自己终究是被这些身份给淹埋了。
宛溪做了宵夜,我一口不剩的吃完。洗完澡穿着短袖短裤,脚套拖鞋,去公寓过道的安全出口吸烟。
很寻常的一天又一天过去,转眼,我熬到了我被命令为主角的日子。
这一天,我的丈母娘坐着轮椅过来。我做完前面的祭祖、接亲、堵门工作,轮到给丈母娘敬茶了,我单膝下跪,形式上的将茶杯双手递交。丈母娘也算给我面子,接过去的时候还嘻嘻哈哈的。
下午临近傍晚,所有的宾客都汇聚宴席。距离仪式入场前还有一小段的空隙,我趁着这个空隙到外面抽烟。这时,
一个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