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归墟开始和海心接触。
那些洁白光滑的皮肤和皮肉便开始溃烂融化,血液从破开的皮肉之中渗出。
漂亮光洁的鳞片开始消融,从那些缝隙之间,血丝像是红绳,在她身周不断盘旋。
外界的一切声音开始消失,海心就连面孔也开始被融化。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猛地一甩尾巴。
加速冲向了陈岁身边。
啪。
归墟之中,无尽黑暗的上空,一声清脆的声音无法阻挡。
海心细嫩小巧的手掌抓住了陈岁那只伸出的手掌。
这一瞬间,一片光芒从陈岁体内逸散出来,命珠的能量释放,驱散身边的归墟能量,那是一片洁白,柔弱又坚定,仿佛无物可近。
人鱼之所以在这里建立国度,本就有学者猜测,人鱼本身的存在就是镇压归墟的力量之一。
这是一种自然的对内部力量的平衡。
看四周那些如同遇到阳光消融的黑暗一般的归墟。
似乎验证着,事实确实如此。
海心浑身伤口,将同样破烂的陈岁往怀里一拉,光芒便更加旺盛。
陈岁身上的黑色斑纹开始快速退去。
像是流动的水,从两人皮肤相接的部分,慢慢流向海心身上。
诅咒正在被分摊。
诅咒空间之中。
陈岁和钅昔者打得昏天黑地。
“疯子。”
钅昔者暗骂一声。
陈岁宁愿两败俱伤也不想成全他的目的,这是钅昔者没想到的。
但他也不想这次谋划许久的计划因此失败。
“必须下点狠了。”
钅昔者突然拉开距离,身上的模样又是一阵变换。
“又要变成谁啊?”
陈岁看着他,游刃有余般问道。
“这招对我没……”
但下一秒,他就睁大了眼睛。
只见钅昔者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漂亮也不年轻,脸布满鳞片,显现出一种病态来,气若游丝,身穿病服,眼神中满是慈爱和惋惜,看着陈岁。
陈岁满脸呆滞:“妈……”
恰是鱼鳞病晚期时的母亲。
钅昔者眼神一变,知道自己成功了,陈岁在动摇。
‘母亲’的嘴皮蠕动些许,似乎有许多情感要表达,又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到了嘴边,只变成了一句:
“你是多好的孩子,可惜妈妈不能陪你了。”
陈岁喘着粗气,望着钅昔者的模样。
眼神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分怀念。
浑身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孩子,你要活下去,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母亲继续说道,语气之中的那种拳拳关切,溢于言表。
“活下去……”
“抱歉,妈妈不能再陪你了。”
钅昔者只顾着扮演着陈岁记忆中的母亲。
陈岁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雷电击中,动弹不得,浑身麻痹。
好半天,他似乎才回过神来。
浑身的动作都放松下去,轻轻地掺杂着哭腔般笑了一声。
“唉……”
陈岁拖着麻木的身体,脚步朝旁边踉跄了两步,从左眼拔出一根贯穿头颅的断剑,语气仿佛感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我妈是个老实人,太老实了,被菜贩子悄咪咪找了假币都不找回去的那种老实。”
“她是北方人,喜欢吃葡萄干和果丹皮,口味有点重,做菜的时候老放许多盐,我小时候,白天吃了她的菜,渴的半夜起来喝洗衣服的水——那本来是留下来冲厕所的。”
“我小时候皮实,没怎么生过病,那时候作文流行写妈妈下大雨背着高烧的孩子去医院,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我也写,我写我被狗咬了,得了狂犬病,我妈扛着我三分钟跑十里地,好悬给我救活了。被老师找去问话,我说这就是母爱的力量!你懂个锤子?那一个学期的语文课我都是站着上的。”
“后来被我妈知道,还找到学校给老师道歉,告诉我不许这么跟老师讲话。我还不服。”
“我妈她总是不争不抢,我小时候也跟着她这么做,就发现老吃亏,我妈还告诉我吃亏是福……”
“我唯一有记忆她不老实的一次,是那次我跑过一家工厂老板家门口,附近有小孩打碎了他家玻璃都跑了,我正好放学经过,和怒气冲冲刚出来的老板撞了个满怀。”
“那大老板是个暴发户,说要弄死我,就把我扣下了,好说歹说也不放我走,我妈提着菜刀上门,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不放了我她就死在他家门口,给老板吓得把我放了。”
“其实报个警就解决了,那附近也不是没监控。但我妈吓得不轻快,也想不了那么多,后来抱着我哇哇哭。”
“我长大一点,发现这样不行,我可不想她死,不想看她受欺负,不能再吃亏,不再一味这样了。”
“不能再受欺负,受任何人……”
“哈哈……”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在这里回荡着。
仿佛语气还带着微笑。
但独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汩汩流着泪水。
沉默半晌之后,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我真想她啊。”
“哈哈……她就是太老实了,活着的时候被人欺负,又被病痛欺负,死了之后,还要被你变出来欺负……”
“还要被你变出来欺负……”
话到这里,陈岁的语气突然一变,眼神之中满是愤怒,咬牙切齿仿佛恶鬼,“还!要!被!你!变!出!来!欺!负!”
“还!要!被!你!变!出!来!欺!负!”
语气越来越重,语速越来越快。
“钅昔者,我草你妈!”
话音一顿。
顿时,钅昔者心中一跳。
只听陈岁声音一沉一浮:
“天!游!”
两个字仿佛在空气中落下沉重的鼓点。
滋啦——
一道雷电流过的声响在空气中划过,世界的裂缝被强行劈开,某种伟岸的存在跨界而来,气息流露出一分,便让四周空间碎裂。
整个漆黑的诅咒空间被一片极致的光明照亮。
极致的璀璨之中,陈岁的身体层层溃散。
无数的裂纹明显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身体各处。
“这……这是!”
钅昔者严重感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记得这个气息,这是那时的……
杀死自己肉身的气息。
“这是神级海兽?你有活的神级海兽?!”
钅昔者这下慌了,两只眼睛瞪圆了,连忙变回了原本的样子:“等一等,不至于同归于尽!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