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灵洞深处,死寂是永恒的主题。唯有洞壁磷火摇曳,映照着京观与沉睡战魂的轮廓,投下扭曲变幻的阴影。苏小碗盘膝坐在石台上,周身星辉流转,气息已趋于平稳。数日不眠不休的疗伤,借助丹药与星陨戒中那缕真心泪本源气息的滋养,她终于将伤势压制下来,混沌金丹的裂痕勉强弥合,修为稳固在金丹初期,虽远未恢复巅峰,但已有了自保之力。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一旁仍在昏睡调息的林逸身上。年轻巡查使的脸色好了许多,呼吸平稳,在心泪光罩的庇护下,神魂创伤正缓慢愈合。苏小碗稍稍安心,随即视线转向溶洞深处,那枚黑色令牌与手中石板悸动传来的方向。
灵觉如水银泻地,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溶洞深处,死气与怨念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壁障,阻隔着探查。但在那壁垒之后,苏小碗却隐隐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精纯而浩瀚的波动,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心脏在缓慢搏动,与星陨戒的共鸣愈发强烈。
“那里……到底有什么?”她心中警惕与好奇交织。这绝灵洞凶名在外,连金丹后期魔使都不敢深入,深处必然隐藏着大恐怖。但星陨戒与真心泪本源的异动绝非偶然,或许,危机之中亦藏着一线生机,甚至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战魂与京观,又感知了一下洞口方向——厉无影的气息依旧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外,阵法光幕森然。短时间内,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必须一探。”苏小碗下定决心。她留下几道防护禁制护住林逸,又将一丝心泪本源气息附着其上,足以抵挡寻常噬魂妖风。随后,她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向溶洞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空间越发开阔,地面与洞壁开始出现一些巨大而规整的金属结构残骸,上面刻满了模糊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沧桑气息,仿佛某种巨大舰船的内部。空气中弥漫的星辰辐射也越发精纯、狂暴,甚至偶尔有细碎的空间裂缝无声出现又湮灭。
前行约十里,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直径约十丈的混沌星云!星云内部,无数细碎的星辰光点生灭不定,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以及一丝……悲伤的气息。那股与星陨戒共鸣的源头,正是这团星云!
“这是……星辰核心的残留?还是……某种空间节点?”苏小碗心中震撼。她能感觉到,这团星云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星辰本源之力,但其结构极不稳定,内部时空法则混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她尝试将灵觉探入星云,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绞碎,反噬之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无法探查……”她蹙眉沉思。星陨戒的悸动却愈发急切,戒内玄苍的魂基甚至传递出一丝想要靠近的渴望。
“难道……这星云对温养魂体有益?”苏小碗心念一动。玄苍的魂基虽被真心泪气息稳定,但想要彻底复苏意识,仍需海量的精纯魂力与特殊环境。这星辰核心残留,或许蕴含着一丝最本源的星辰生机?
她犹豫片刻,最终一咬牙,决定冒险一试。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最精纯的星魂之力,包裹着一缕玄苍的魂基气息,缓缓送向那团星云。
就在魂基气息接触星云的刹那——
“嗡——!”
异变陡生!
整个球形空间剧烈震动!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中心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亮起,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将苏小碗吞没!
“不好!”苏小碗只觉天旋地转,时空错乱,意识在巨大的撕扯力下瞬间模糊!
……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苏小碗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呕吐。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垠的、由纯净星光构成的虚空之中。上下四方,皆是缓缓旋转的星河流转,巨大的星云如同轻纱弥漫,远处有恒星诞生与毁灭的瑰丽景象。这里没有空气,没有重力,唯有最本源的星辰之力在流淌。
“这里是……星云内部?”苏小碗心中骇然。她感应了一下自身,身体凝实,并非神魂离体,但修为却被压制到了极点,仿佛回到了筑基期。星陨戒依旧戴在指间,传来温热的搏动,玄苍的魂基安然无恙,甚至……比外界更加凝实、活跃了一丝!
“好精纯的星辰本源!此地竟对魂体有如此神效!”她又惊又喜。若在此地温养,玄苍恢复的速度必将大增!
她尝试移动,心念一动,身形便在这星空中飘荡起来,如鱼得水。她向着感应中星辰之力最浓郁的方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颗特别明亮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星辰。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一团被凝练星辉包裹着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气旋中心,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蓝色魂火在跳动——正是玄苍的魂基!此刻,这魂基正自主吸收着周围的星辰本源,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甚至隐约勾勒出了模糊的五官轮廓!
“夫君!”苏小碗心中激动,靠近气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魂火。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魂火的刹那——
“嗡!”
魂火猛地一颤,一道凝练的寂灭剑意自主爆发,带着警惕与排斥,斩向苏小碗的手指!虽然威力不强,却充满了陌生的敌意!
苏小碗手指一缩,避开了剑意,心中猛地一沉。玄苍的魂基……不认得她了?是因为记忆尚未恢复?还是这星核空间的影响?
她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气旋旁,以自身温和的星辰之力缓缓包裹过去,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婴儿,传递着熟悉的气息与无尽的思念。
“夫君……是我……小碗……”她以神念轻声呼唤,一遍又一遍。
起初,魂火依旧警惕,剑意吞吐。但渐渐地,或许是感受到了那同源星辰之力的温暖,或许是苏小碗神念中那至死不渝的深情触动了他灵魂最深处的烙印,那凌厉的剑意缓缓收敛,魂火的跳动也变得平稳下来,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迷茫的依赖感。
有效!苏小碗心中狂喜,更加耐心地以星力温养,以神念沟通。
时间在这片星空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那团魂火已变得有拳头大小,魂体凝实,五官清晰可辨,正是玄苍的模样,只是双目紧闭,仿佛沉眠。他不再排斥苏小碗的靠近,甚至会主动吸收她渡来的星力。
这一日,苏小碗如同往常一样,将精纯的星辰本源与那一缕真心泪气息缓缓渡入魂体之中。当那缕蕴含着至情执念的蔚蓝气息融入魂火时——
异变再生!
玄苍的魂体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迷茫,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倒映着周天星辰的混沌之色!一股强大而纯粹的寂灭剑意,混合着新生的星辰威严,自他魂体中苏醒、爆发!虽然强度远不及生前,却带着一种本质上的升华与蜕变!
他……醒了!
“玄苍!”苏小碗喜极而泣,忍不住想要扑入他怀中。
然而,玄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审视,他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困惑:“你……是谁?此地……又是何处?我……又是谁?”
苏小碗身形僵住,如遭雷击,喜悦瞬间冻结。他……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是因为魂体重塑的代价吗?
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叫玄苍,是我的道侣。这里是星核内部的一处空间。你为救我,身受重创,魂体受损,如今刚刚复苏。”
“玄苍……道侣……”玄苍(暂且如此称呼)低声重复着,眼神依旧迷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魂体之手,寂灭剑意本能地流转,“我……感觉你很熟悉……但……想不起来……”
苏小碗心中一痛,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无妨,想不起来便慢慢想。只要你醒了,就好。” 只要魂醒了,记忆总有办法恢复。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固他的魂体,并找到离开此地的方法。
她尝试引导玄苍熟悉这片星空,熟悉星辰之力的运用。玄苍虽失忆,但战斗本能与对力量的掌控却仿佛与生俱来,很快便能自如在这星空中行动,甚至能引动周天星力,威力不俗。
两人在这片奇异的星核空间中,一个耐心引导,一个本能学习,关系在陌生的熟悉感中,微妙地重建着。苏小碗能感觉到,玄苍对她有着本能的信任与依赖,只是缺失了那份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一日,当苏小碗再次尝试将灵觉探向星空深处,寻找出口时,她忽然感应到,在极远处的一片星云旋涡中,传来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波动中,夹杂着一丝……与那“真心泪”本源同源、却更加磅礴、更加完整的悲伤气息!
“那是……”苏小碗心中一动,难道这星核空间,还连通着其他地方?或者,那里有更完整的“真心泪”?
她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玄苍。玄苍虽不明所以,但魂体本能地对那股气息传来渴望。
“我们去看看。”玄苍言简意赅,寂灭剑意隐现,带着保护姿态。
苏小碗点点头,心中升起希望。或许,离开的契机,以及让玄苍恢复记忆的关键,就在那片星云之后!
两人化作两道星辉,向着星空深处,那未知的波动之源,携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