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打在悟空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参天古木如同巨伞,遮蔽了灰蒙蒙的天空,粗壮的藤蔓垂落如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叶的霉味,以及一种……极其原始、狂野的生命气息。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嘶吼,带着蛮荒的威胁。
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从未被“观测者”那种冰冷秩序彻底“格式化”过的、充满了混乱却蓬勃生机的……原始星球。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暖流,短暂驱散了体内的剧痛与寒意。他活下来了!真正逃出了那个该死的基地,那个无尽的囚笼!
但很快,那丝庆幸便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他强忍着道基崩裂的痛楚,全力运转寂灭之眸,仔细感知这片天地。
灵气……异常稀薄,且极其“惰性”,仿佛尚未被完全“激活”,难以直接吸收炼化。天地法则……给他的感觉十分“稚嫩”且“松散”,如同一个刚刚成型的泥胚,远不如洪荒或之前经历的试验场那般稳固、严密。空间结构也似乎……有些“脆弱”,他隐约能感觉到某些区域存在细微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极远处地平线方向,那股微弱到几乎消散、却真实不虚的……“观测者”秩序波动残留。如同在崭新的画布上,滴落的一滴早已干涸的墨点,虽不显眼,却宣告着某种“存在过”的痕迹。
这里,并非绝对的安全区。要么是“观测者”势力范围的边缘荒地,要么……是某个尚未被正式“登记入库”的、新生的“试验场”雏形?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弄清处境。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树洞,勉强作为临时栖身之所。树洞内干燥,散发着木质的清香。他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情况糟糕透顶。寂灭道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新生的“逆寂之心”也因过度透支而陷入沉寂,如同耗尽燃料的火炉。那点“真实觉知”心光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全身经脉断裂大半,妖骨不知碎了多少,左腿齐膝而断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新生的肉芽在充满原始生机却也蕴含未知微生物的环境中,传来阵阵麻痒与刺痛,不知是福是祸。
当务之急,是疗伤和获取能量。
他尝试运转功法,吸收外界灵气,却发现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这里的灵气不仅稀薄,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难以引动。这方天地的法则,似乎在排斥或者说……尚未完全接纳他这种“外来”的修炼体系?
“观测者”的残留波动……难道是这个世界的“防火墙”或“底层协议”在起作用?
不能坐以待毙。悟空将目光投向洞外。雨林中最不缺的,就是生命。而生命,本身即是能量的一种形态,虽然粗糙,却可直接利用。
他强撑着站起,走出树洞。雨水稍歇,林间弥漫着湿漉漉的雾气。他锁定不远处一株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朱红色异果,小心采摘。果实入手温热,蕴含着精纯的生命精气,虽远不如仙果,却胜在直接。
他吞下果实,一股暖流散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有效!但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几日,悟空如同最原始的猎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中艰难求生。他采集灵果,猎杀一些弱小的、蕴含着血气的兽类,饮用地脉涌出的灵泉。依靠着混沌魔猿强悍的肉身本能和寂灭道种对能量本质的霸道汲取能力,他勉强维持着生机,伤势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着。
过程凶险异常。这片雨林绝非善地。有伪装成藤蔓、瞬间绞杀猎物的食人妖植;有拳头大小、振翅间发出音波攻击的毒虫;有潜行于阴影、利爪可撕裂金石的神秘豹形生物。甚至有一次,他险些被一群铺天盖地、口喷酸液的飞蚁淹没。
每一次战斗,都让他伤势反复,但也让他对这方天地的法则有了更深的体会。这里的生物,力量体系极其原始、蛮横,更多依赖肉身、毒素和诡异的天赋能力,几乎不见神通法术的痕迹。天地法则对能量的约束也很弱,导致攻击往往直来直去,但破坏力惊人。
在一次与一条水桶粗细、头生独角、能操控附近水流的巨蟒搏杀后,悟空吞食其胆,汲取其一身精血,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力量感回归了一丝。寂灭道种的裂痕在生命精气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那“逆寂之心”也仿佛从冬眠中苏醒,微微跳动,开始以一种更高效、更霸道的方式,强行吞噬炼化着一切摄入的能量,无论是灵气、血气还是草木精华,甚至包括……这片天地本身蕴含的那丝微弱的“寂灭”意韵(万物衰亡的本质)。
他隐隐感觉到,这“逆寂之心”在此地,如鱼得水。因为这方初生的世界,本身就蕴含着“创造”与“毁灭”最原始、最直接的冲突与平衡。
半月后,悟空的伤势稳定下来,实力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断腿处的新生骨骼也已成型,覆盖着一层坚韧的肉膜,勉强可以受力。
他开始扩大探索范围。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找到离开的线索,或者……确认那“观测者”残留波动的源头。
他朝着感应中灵气相对浓郁、同时也是那丝“观测者”波动传来的方向前行。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会发光的蘑菇林,漂浮在半空的水母状生物,地底涌出的灼热岩浆河畔生长着冰晶般的花朵……光怪陆离,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却也暗藏杀机。
这一日,他穿过一片弥漫着粉色毒瘴的峡谷,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丘陵上,不再是密集的雨林,而是生长着一种低矮的、叶片如同金属般闪烁着青光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金属锈蚀气息?
悟空心中一动,收敛全部气息,悄无声息地潜行上前。
拨开浓密的金属叶片,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只见丘陵的中央,赫然……散落着一些巨大无比的、早已锈迹斑斑、甚至半埋入土中的……金属残骸!
那残骸的样式……与“观测者”基地的风格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粗糙?像是某种坠毁已久的……星舰或者大型设备的碎片?一些残骸上,还能看到模糊的、被岁月侵蚀的奇异符号,与他见过的“观测者”符文似是而非,更显古朴。
难道……这就是那“观测者”波动残留的源头?一艘……坠毁于此的、“观测者”的……前代飞船?或者说……是某个被“观测者”摧毁的、更早期文明的遗迹?
悟空小心翼翼地靠近,神念仔细扫描。残骸内部早已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结构也被漫长的岁月和此地狂暴的自然环境侵蚀得不成样子。但在最大的一块、像是指挥塔顶部的残骸内部,他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锈壳包裹的、似乎相对完好的……黑色金属方碑?
他运转残存道力,震碎锈壳,露出了方碑的真容。碑体黝黑,触手冰冷,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和图案。但当他将手按在碑面上,尝试将一丝微弱的“逆寂之心”力量探入时——
“嗡……”
方碑微微一震,表面竟亮起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流光!一段残缺不全的、充满了杂音和悲怆的意念信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幽灵,猛地涌入他的意识!
“……记录日志……最终段……”
“……逃逸舱……迫降……坐标……未知星域……”
……环境……高活性……原始……法则……排斥……”
……幸存者……七人……建立临时据点……‘希望前哨’……”
……资源匮乏……未知病原体……伤亡惨重……”
……检测到……微弱的……同频信号……疑似……‘观测者’……远古信标?……”
……尝试联系……失败……信号源……位于……大陆中央……‘裂谷’……”
……警告……裂谷区域……能量反应异常……有……巨大生命体反应……”
……最后探索队……失联……”
……我们……被……遗忘了吗……”
……文明的火种……难道……要熄灭在此地……”
……若有后来者……小心……这片土地……它……是活的……”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方碑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为顽铁。
悟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信息量巨大!坠毁的飞船,幸存的船员(疑似某个早期反抗“观测者”的文明?),建立的“希望前哨”,大陆中央“裂谷”中的异常信号和巨大生命体……以及,最后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这片土地……是活的”?
那丝“观测者”波动,来自“裂谷”中的“远古信标”?是陷阱?还是……某种……被遗弃的设施?
而“希望前哨”……那些幸存者,后来怎么样了?是湮灭在了时光中,还是……融入了这片“活着”的土地?
他抬起头,望向丘陵之后,那片更加深邃、云雾缭绕的大陆中央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的……能量波动。
“裂谷”……就在那个方向。
去,还是不去?
那里可能有离开的线索(远古信标),也可能有巨大的危险(巨大生命体,活着的土地)。而“希望前哨”的遗迹,或许也能提供更多信息。
就在悟空权衡利弊之际——
“嗖!”
一道快如闪电的灰影,猛地从旁边的金属灌木丛中窜出,直扑悟空面门!带着一股腥风与凌厉的杀气!
悟空虽在思考,但战斗本能犹在,身形微侧,反手一抓!入手冰凉滑腻,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灰黑、头呈三角、眼冒红光的……金属怪蛇?!这蛇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某种奇异的活性金属构成,牙齿锋利,正疯狂扭动,试图噬咬!
“咔嚓!”悟空指尖用力,轻易将其捏碎。怪蛇残骸化作一滩银灰色液体,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是这里的土着生物?还是……某种……造物?
悟空眼神凝重。他感觉到,四周的金属灌木丛中,传来了更多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盯上了他!
这片看似荒芜的丘陵,并不平静!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朝着大陆中央“裂谷”的方向,疾驰而去!无论前方是机遇还是陷阱,总比留在此地,被这些诡异的金属怪蛇包围要强!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片丘陵的金属地面,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将怪蛇的残液和悟空留下的气息,彻底“吞没”,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尊黑色的方碑,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残骸中,沉默地见证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