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三道,一个词,国中国。
东海三道,一句话,脱离朝廷掌控。
东海三道,言简意赅,除了预料之中的掌控大量田产、官员、物价等,多年来从四个维度筑牢控制权,也就是兵权、民生绑定、信息垄断、规则替代。
一百多年前,前朝刚建朝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什么宫中需要和朝廷达成一致,就是宫中说了算,天老大皇帝老二。
宫中呢,又是支持鼓励一些地方豪族养私兵的,目的在于维持地方秩序,以及在需要的时候私兵加入正规军参加大规模战争。
东海那边靠海,海寇盛行,最早又是流放之地,因此那些达官贵人几乎是家家户户养私兵,并且还建了很多坞堡。
到了前朝中期的时候,朝廷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养私兵了,抓到之后往死收拾,最后直接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抓着一个摁死一个。
唯独东海,管不了,养私兵、控乡勇,以防海盗和护田庄为名义,训练私兵。
这些装备精良并且只听世家调遣的私兵,不是说没事种田有事掐架的二道叉子,施行真正的军事化管理,以训练为主,以作战为目的的精锐。
朝廷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没什么用,东海世家一招鲜吃遍天,不管你是让解散啊还是征募之类的,就一句话,乡勇不熟军纪,逼急眼了就弄一些老弱充数交给朝廷。
从前朝中期开始,朝廷和东海就一直在拉扯,不断的拉扯。
朝廷不是没想过上点狠活,没用,东海三道的世家太团结了。
通过收买驻军将领,对官军用重金、联姻、把柄胁迫等方式进行拉拢和要挟,朝廷若换将则制造兵变、海盗异动等事端逼退新将。
其次是绑定民生根基,要知道东海三道那边经常涝旱,世家牵头修建水渠、堤坝、粮仓,明文规定百姓需要服 “佃役” 才能使用水利,灾年开仓放粮也只打世家的旗号,让很多百姓感恩世家而非朝廷赈济。
在这个期间,世家迅速垄断了基层治理,替代县衙管理户籍、赋税,将自家庄客、佃户编入族籍,而非朝廷户籍。
朝廷律法更是形同虚设,百姓的诉讼啊、婚丧嫁娶之类的,都需经世家祠堂裁决,县衙就是个吉祥物摆设。
东海那边广为人知的则是世家庇护制,对反抗朝廷政令的百姓,世家出面担保免罪,对缴纳高额 庇护费的商户、农户们,可以提供田产保护、纠纷调解等,导致百姓依赖世家的庇护,而非朝廷律法。
前朝中期时的朝廷也是真的废,其实到了这时候就应该施雷霆手段了,东海的世家已经是不把朝廷当回事了,奈何,东海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京中,一直到了前朝末期,朝廷已经懒得搭理东海了。
东海三道那边的世家,也是趁着这个时间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几乎垄断了信息与交通,切断朝廷与地方的联系。
就说现在,世家把控了水陆要道,那些河港全部被世家垄断了,港口、渡口的管理权,看似在官府手中,实则是世家操控。
征收高额过路费,同时严查来往商船、驿卒,乃至扣押朝廷公文以及封锁京城消息,只传递对世家有利的信息。
至于控制舆论和教育体系,那都是世家们的天生自带技能了,禁止民间私办书院,只开设世家主导的学堂,教授“世家恩德”“朝廷远疏”的内容,培养忠于世家的子弟,同时利用说书人、戏班、乡老传言,抹黑朝廷政令,渲染世家的公正正义的形象。
前朝中期到现在,不是没皇帝或是大臣意识到了东海这种情况越耽误越收拾不了,问题是根本玩不转,尝试了几次,无不灰头土脸。
世家在很多府城、州城安插了心腹以及眼线,京中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能第一时间掌握,若朝廷对东海稍有过激的举动,直接三板斧,百姓闹事、粮价暴涨、海盗袭城,然后再罗织罪名弹劾看他们不顺眼的官员。
至于东海的税收问题,那就更扯了。
人家不是不缴税,缴,而且没少缴。
但是,这税是东海世家们自己定的,就是说你甭管我们收多少,我们定时定点交给你,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你别刁难我,我也不刁难你,你要是刁难我,那你一毛钱都没有。
根据密信上所写,世家定下了无人不知的三个规矩,第一个是佃户欠租可卖身为奴,第二个是商户需缴三成利给世家,第三个则是禁止外人在三道购置田产,由世家私兵和祠堂强制执行。
什么盐、茶、海贸等命脉产业,早就被世家全部垄断了,世家把控盐场、渔市、海外商船队,禁止朝廷官营机构介入,甚至与海外诸国私下通商,积累巨额财富,形成钱、兵、权的彻底闭环。
那些顶级世家,更是通过联姻、盟誓形成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廷打压任何一家时,其他世家合力反抗,如断粮、罢市、闹匪患,甚至是兵变,有着一系列的规范操作。
至于京中,也有东海世家安插的大量官员,除了自家人外,还扶持寒门子弟、落魄官员,帮其科举入仕或是外放任职,让他们成为东海世家的传声筒,朝廷有不利于世家的政令时,提前通风报信或设法阻挠。
这样一来,东海三道从武力、民生、信息、经济到规则,都形成了独立于朝廷的闭环,百姓依赖世家、官员受控于世家、朝廷政令无法落地,自然成为名副其实的 “国中之国”。
曹未羊看过所有密信后,终于明白唐云所说的天下没有十二道只有九道了。
“莫要心灰意冷。”
曹未羊将唐云面前的冷茶泼到了屋外,新添了一杯热茶。
“至少这东海舟师,是朝廷的官军。”
“还不如被世家把控呢。”
不提这事,唐云只是心灰意冷,提起舟师,他更是愤怒。
姬老二他爷爷,虽说不是一代明君,至少不昏庸,强行颁布了一条政令,那就是从边军、折冲府中挑选精锐,扩充舟师,替换那些被世家控制或是世家准备控制的高、中层将领以及大部分基层军伍。
东海世家对此倒是喜闻乐见的,东海舟师经常出海作战,战损比极高,朝廷派人护住沿海线,对他们有利,如果换了他们自己的私兵,战死了也心疼,毕竟培养精锐不易。
整体来看,大部分舟师军伍是忠于朝廷的。
可也正是因为忠于朝廷,世家一旦发现这些军伍给他们捣乱,不给他们面子,甚至公然反抗他们,那么就会手段百出坑害舟师军伍。
瀚海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密信中还提了一件事,舟师大帅府的不少高级将领们,哪怕只是一个副将,亲随都有上百人之多,而且很少出营,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舟师创建至今,没了两个大帅,四个副帅,二十多位将军。
名义上,全是病死战死的,实则,其中多数都死的不明不白,朝廷查都没办法查,查到的线索和答案,都是世家给他们的。
“现在就东海这情况…”
唐云拧着眉:“和叛了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区别。”
曹未羊苦笑道:“若是叛了,海外之国便会兴兵来犯瓜分东海。”
“操。”
唐云顿感心累无比:“那还不如叛了,成了别人的地盘,我还能带兵打还回来。”
这一刻,唐云损是彻底理解姬老二了。
没招,一点招都没有,血招没有,想都不用想,如果朝廷对东海用兵,兵力还没集结完毕呢,东海那边直接宣布独立,要么,马上成为高句丽或是东瀛的盟友,要么,高句丽和东瀛直接出兵瓜分东海。
“诶老曹。”
唐云突然开口问道:“如果你说了算,你会怎么让东海重新回到咱大虞朝的温暖怀抱?”
“顾及东海百姓吗?”
“肯定啊。”
“哦。”曹未羊站起身:“走吧,去吃饭。”
唐云:“…”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少爷出事啦。”
唐云脸一黑,听这个逼动静就知道是谁。
门子跑进来后,呲着大牙乐够呛。
“京兆府来了个狗官,说是你那上官府尹的府邸被一群读书人给围了,哈哈哈哈,少爷赶紧去看看吧。”
听闻此言,唐云与曹未羊面面相觑,揍吕昶纹的是他们,京中读书人围程鸿达他家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