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中鬻题受贿案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大宋官场。赵佶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孤例,而是吏治积弊的一次集中爆发。借此契机,他决心掀起一场全国范围的肃贪风暴,彻底涤荡官场腐臭。
垂拱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佶冷峻的面容。他特意召见了皇城司勾当梁师成与负责监察百官的指挥使李钺。
“白时中之案,触目惊心!”赵佶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科举乃国之命脉,尚且敢如此上下其手,贪渎至此!朕不敢想,在其他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领域,那些州县的仓场、税关、工程,乃至刑名诉讼之中,又隐藏着多少蠹虫,在啃食我大宋的根基,吸吮百姓的血汗!”
梁师成躬身道:“大家息怒,是老奴监察不力……”
赵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非你一人之责。是旧有积弊太深,是朕往日……或有失察。”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向李钺:“李钺!”
“臣在!”李钺勐地挺直身躯,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白时中案,你办得不错。”赵佶先予肯定,随即语气转为森然,“然,此案绝不能止于白时中一人!朕要你借此东风,给朕狠狠地查!将皇城司第二指挥使的人手,给朕撒出去!”
他一条条下达指令,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第一,重点彻查上一科,乃至近三科所有进士、明经出身的官员!查他们当年应试有无关节,查他们授官之后有无异常暴富,查他们与地方豪绅、商贾有无不清不楚的往来!给朕一个一个地过筛子!”
“第二,严密监控各地官声恶劣、民怨沸腾之官员!凡有贪酷、苛敛之名者,无论其背景多深,靠山多硬,都给朕列入重点名单,搜集其罪证!尤其是那些掌管钱粮、刑名、工程的要害职位!”
“第三,”赵佶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给朕盯紧那些与白时中过往甚密、可能同流合污之辈!无论是朝中官员,还是地方大吏,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即密报,可先行暗中控制,防止其串供或销毁证据!”
李钺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重大,肃然抱拳:“臣领旨!定不负官家重托,纵是刀山火海,亦要将这些国之蛀虫,一一揪出!”
赵佶微微颔首,补充道:“记住,要讲究策略。证据务必扎实,形成铁案。可多用匿名投状、暗中查访、账目审计之法,避免打草惊蛇。一旦证据确凿,即刻会同刑部、御史台,以雷霆之势拿下!朕要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彻底的清洗!要让天下官吏都知道,朕的刀,锋利得很!谁敢伸手,必断其爪牙!”
“臣明白!铁证如山,雷霆扫穴!”李钺再次铿锵回应。
梁师成在一旁低声道:“大家,如此大规模行动,所需人手、经费……”
赵佶毫不犹豫:“人手不够,从其他各指挥使处临时调配!经费,朕从内帑直接拨付,要多少,给多少!此事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老奴明白!”梁师成心下凛然,知道皇帝此次是下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旨意既下,皇城司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李钺麾下的密探、察子们,拿着特殊的令牌和充足的经费,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撒向大宋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扮作行商、游学士子、投亲访友者,甚至混入官员府邸为仆,开始了一场无声却极其残酷的狩猎。
数日后,崇政殿常朝上,赵佶面对文武百官,并未直接提及肃贪行动,却意味深长地说道:“近日,白时中案发,朕心甚痛!国家设官分职,本为牧民。若官不修德,贪渎成风,则上负朝廷,下欺黎庶,国法不容,天理难容!”
他目光缓缓扫过丹官家的每一张面孔,许多人心虚地低下了头。赵佶继续道:“朕望诸卿,皆能以白某为戒,常怀律己之心,常思贪欲之害!为官一任,当上不愧天,下不愧民,中不愧己之初心!朝廷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清廉干练之臣,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祸国殃民之蠹虫!”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不少人的心上。朝堂之上一片肃静,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很快,风暴的初步成效开始显现。先是某地知县因强占民田、勒索富户被皇城司查实,锁拿入京;接着,一位户部的郎中因在漕粮转运中贪污巨款,被抄家问罪;再后来,甚至有一位颇具声望的转运副使,也被爆出收受盐商巨额贿赂,纵容私贩……
一道道被查处的奏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宫中,又通过《邸报》的形式明发天下。一时间,大宋官场风声鹤唳,贪腐之徒惶惶不可终日,而清廉自守或有心改革的官员则备受鼓舞。